公司裡還有三個人,單獨辦公室的江承謙,方俊川,與方俊川身後的宋尋。
在方俊川看來,很難想象江承謙是一個只有三十四歲的領導,他大方俊川十歲,這時,方俊川只有二十四歲。
從外形上看,江承謙是個高大健碩的人,但是臉色蒼白,一副索命的樣子。他的臉很小,很有棱角,手腳很長,手掌很大。他聲音渾厚,但脾氣暴躁,嘴角下垂。
在方俊川看來,江承謙之所以臉色蒼白,完全是由於不愛室外活動,不曬太陽,但這不妨礙他有健碩的身材和肌肉發達的手臂。
對了,他還是自己的師父。
江承謙對他的徒弟並不怎麽疼愛,相反,他可能非常討厭方俊川。他總是這樣那樣地欺負方俊川,折磨方俊川,而且不是偶爾,而是常常這樣,起碼有一星期兩次,或是更多。
當面對他的時候,方俊川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
在他的威嚇之下,方俊川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同事們都不願意為他們的小夥伴出頭,惡魔對他的仆從又是打罵,雖然他不會經常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來,但在他背後,經常如此。
方俊川已經習慣了江承謙的存在,所以方俊川坐在他的座位上,用了三分鍾左右的時間,把自己的頭伸到方俊川的面前,幾乎把自己的西裝延展到變形。
方俊川知道他很快就會開口,一邊害怕被打,一邊盯著那個準備攻擊自己的人的醜惡嘴臉。
他不知道江承謙是不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江承謙果然一句話也沒說,就突然狠狠地彈了方俊川的腦袋。方俊川在他的座位上向後退了一、兩步,這才穩住了身形。
“我要給你一個警告,讓你在背後對我出言不遜,”江承謙說,“你以為自己藏在簾子後面,但兩分鍾前你的眼睛還盯著我!”
方俊川對江承謙的怒喝早已習以為常,並不在意,他只是在思考,怎樣才能承受得住隨之而來的下一場突襲。
“你在那裡做什麽?”他問道。
“翻資料。”方俊川回答道。
“給我。”
方俊川交出那本書。
“公司招你來,你應該輸出價值,而不是在辦公室裡做著教室的工作。我要給你一個教訓,告訴你我的書櫃裡的東西有什麽用。那些書,都屬於你了,全都讀完。回家讀去吧,然後把讀書報告發給我。”
方俊川按他說的把書交出去,開始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可是,當江承謙把書舉起來,站起來,作勢要擲過去的時候,方俊川大叫一聲,下意識地向後一躲,可是已經晚了,那本書已經砸在了方俊川的身上,方俊川摔了個狗吃屎,頭磕在了門板上,疼得要命。方俊川的害怕超過了限度,被別的情緒所取代。
“你這個王八蛋。”方俊川大叫。在心裡。他在大學圖書館瀏覽心理書籍時,那些知識並沒有融入他的思維,顯然,他是一個沒有高情商的人。
“魔鬼!”他不是沒有做一些其他的秘密比喻,但是,方俊川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把它們說得這麽響亮。
惡魔尖叫道:“什麽?方俊川,你不僅在心裡罵我,還敢喊出來,我必須——”他徑直朝方俊川跑來,方俊川感覺到他正抓著自己的頭髮,抓著自己的肩頭,他正和一個魔鬼拚命地搏鬥,與一個真正的獨裁者搏鬥。不,他當然還是一個惡魔,他慘白的面孔上,分明長出惡魔之角。
方俊川感覺到有一兩顆血珠從自己的腦袋上流了出來,然後感覺到了一種火辣辣的疼痛。在那一瞬間,方俊川的恐懼消失了,瘋狂地向他衝去。
好朋友宋尋突然開門走了進來,可惜,職業裝暗示了她打工人的身份,她並不能為自己出頭。
宋尋尖叫道:“啊,別打啦!方俊川快住手,從來沒有人惹他那樣生氣。”
接著,江承謙大喊道:“宋尋,把他給我關進那間紅色的屋子,關上門。”他兩隻胳膊抱抓住方俊川,把他推走。
方俊川一直在抗拒,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失去了理智。他知道,僅僅是暫時的違抗,就必須接受奇怪的懲罰。因此,方俊川就像所有的囚犯那樣,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麽事,自己都要做點什麽,不被關起來。
江承謙道:“宋尋,你看著他。”
惡魔的女仆宋尋喊道,“方俊川,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哪裡是我師父, 莫非他當我是奴才?”是的,他對這個不得不屈從於惡魔的女仆能稍微發發牢騷。
宋尋道:“你什麽也不做,就是白吃白喝。公司是在花錢栽培你,現在,坐下吧,想想你乾得多麽糟糕。”
就在這時,方俊川走到了江承謙所說的那間紅色屋子,在一條長凳上坐下,方俊川就像一根彈簧似的站了起來,卻被一雙手按住了。
“如果你不能安安靜靜地閉嘴,”宋尋說,“你的那張帥臉,也拯救不了你。”
宋尋又轉向她自己那密密麻麻的屏幕,時不時用余光監察著方俊川。
在被關進紅色屋子之前,雖然受到了更大的羞辱,但自己也發泄了不少,方俊川的自尊稍稍頑強了一點。
“別看啦,”方俊川對監視自己的宋尋喊著,“我會努力工作。”為了確保這一點,方俊川把轉椅斜著面向玻璃門,警惕著隨時闖入的惡魔和他的仆人。
然後,開始繼續工作,如同勤勞的小蜜蜂,忙碌在自己的崗位上。
方俊川坐在電腦前,眼睛緊盯著屏幕,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他的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認真和專注,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方俊川的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文件和資料,他時不時地翻閱著,用筆在紙上劃著重點。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敲擊鍵盤而變得通紅,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怨言,依舊堅持著。
太陽出來了,方俊川還坐在原地,繼續埋頭工作。他簡單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麵包和一瓶水,匆匆填飽肚子後,又回到了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