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江南煙雨中，細膩柔情都在碧波軟柳裡繾綣不分，柯枝橫斜，短葦飄灑，多少人睡夢中向往的碧水藍天，竹桑阡陌，實際都是水墨畫中的桃園境界。

　　一抹煙雲散，兩點炊煙嫋，三隻白鷺翔，四聲雞犬鳴。紅花綠植，世代更替不變，見證人生起起伏伏，記錄時間人情世故，旁證世人辛酸苦辣。

　　陳麗自從有了上次的經歷，在職能部門的地位，悄然發生變化。見面主動與她招呼的人明顯增多，有意無意中，還會受到邀請小聚一下。她也一改往日的收斂，從一個內斂型轉為外向型。顯然，她已經覺得已經成為這個部門的C位，甚至在整個公司裡，也有了一席之地。

　　葉可兒作為部門負責人，明顯看出這些異常。

　　部門裡這幾個員工，各有所長，雖然工作能力一般，但都有一股子蠻勁。於己有利，就會撐杆躍起，摘星捧月。

　　張燕不知何故，成為陳麗的口實。陳麗對張燕的私生活興致斐然，不時就會挑起一個話題，讓大家目瞪口呆。

　　這天一清早，辦公室裡張燕和陳麗的爭吵聲，成為全公司的談資。

　　陳麗私下與公司好姐妹說的那些話，以為是姐妹之間不透風。沒想到，這些都傳到張燕耳朵裡。

　　張燕對陳麗的侍寵而驕也早已難忍。既然陳麗不想讓張燕好過，張燕也不給陳麗好臉，就口無遮攔地把陳麗的關系戶面紗，揭露的一覽無余。陳麗也毫不示弱，把張燕私下與老板交往的行為，也數典一通。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把公司的辦公場所當成了菜市場。

　　聽八卦的人過足了耳癮，看熱鬧的人滿足了獵奇。

　　朱麗找到葉可兒，問她怎麽處置這兩個人。

　　葉可兒說按照公司規章制度，該怎麽處罰就怎麽做。她作為部門領導，也負有連帶管理不善的責任，願意接受公司的處罰。

　　朱麗說這兩個人跟公司的關系都有點特殊，怎麽辦。

　　葉可兒依然那句話，按照公司規章制度辦。朱麗無法，他是行政人事部負責人，員工之間因為個人恩怨出現了這樣的事，她籌謀著兩全之策。既能讓她跟陳麗他們家保持良好的關系為我所用，又能跟BOSS有個完美的交代，體現出她苦心孤詣為企業形象的用心用意。

　　程詩涵來到葉可兒辦公室，又跟她匯報了一個很隱私的事。與公司相關，又與個人相關聯。張燕確實與公司某些領導有糾纏不清的關系，這也是她每每都能完成業務的主要因素之一。張燕與某些領導已經不止一次被人撞見出雙入對。

　　而且，現在公司裡有個現象，就是傍大褪。想持久在公司裡站穩腳，光能做事出業績還不行，還要跟領導走得近，學會拍拍領導的馬屁。公司的創始人團隊雖然是個務實的團隊，也確實有能力和魄力。在企業經營一帆風順時，公司的其他矛盾都會被業績掩蓋，公司裡那種勤儉的文化，都成為過去式，鋪張和排場，才是現在主要的業績展示方式。公司這些年發展迅猛，是站在風口的戰略定位準確，一隻豬也能上天。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這不是常態的泡沫現象，總有破滅的那一刻。

　　隨著公司發展壯大，新人持續增多，三教九流，五馬六猴的人，都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帶進來不同的作風和價值觀，而公司起初創業的主流價值，又在弱化和淡化，內部關系也變得複雜起來。研發、生產、職能、財務、銷售，都在尋找大樹作為依傍。會說話的、善與領導溝通的，都能晉升加薪，沉心做事、埋頭苦乾的，慢慢變成角落人。

　　人才加創新，能給公司增加盈利的附加值和話語主導權，老員工從企業創業一起走到今，他們身上的那種創業時的做派，應該是企業文化的基礎基因。這一點，有人很清楚，那些風光無限的得以門生，是想不到的。

　　公司裡關系戶也漸漸多起來，不做事還要做爺。這些人還都得罪不起，不然就會引火燒身。他們以身份特殊享受特殊待遇，而他們的行為和做法，極大損傷那些想做事的員工的元氣。看他們準點打卡上下班，好不瀟灑。這些做事的人，熬更守夜的加班，到頭來還沒得到理當的價值回報。這種業績倒掛的行為，一點一點挫傷那些想做事想成事的員工，他們也開始效仿，也開始以職場的圓滑來應付主管領導。

　　程詩涵的這一通話說完，葉可兒也算是對她另眼相待了。

　　葉可兒回想這兩年的過程。程詩涵說的也不假。公司裡的關系和氛圍，明顯有變化。大BOSS一直倡導低調務實，勤儉治理企業，現在也明顯有驕奢淫逸的苗頭，開始有些飄。公司內部找靠山的現象已經不是程詩涵說的那麽簡單，而是明目張膽。

　　現在的公司的帶頭人不像是個企業家，更像是資本家，想著辦法從員工這裡榨取剩余價值，雖然現在公司內部有很多福利，外人聽起來很美好，但實際到員工這裡，已經都變味走樣，那是做給外人看的。跟公司一起成長起來的老員工私下也在歎息，懷念去世的老廠長。那時公司裡人情味很重，大家真得感覺是一家人。生活艱苦點，大家心甘情願。

　　部門之間的平衡，也在部門長身份變化中悄然有了傾斜。與領導親近，則話語威嚴，自帶黃金令牌。與供應商的談判之中，也會顯露出強勢的一面。小的供應商與現在的大企業合作，平等協商與商談的空間，壓縮很小，他們只有接招和退出，兩種選擇。

　　部門裡這幾個人，他們那點私事，葉可兒也都知道。張燕和陳麗的那次吵鬧，說白了就是爭風吃醋。把一點私下的醜事，也都能撤下遮羞布公開。明白人都知道的事，硬是要撕破臉了說。

　　葉可兒感覺自己有點有心無力，部門已經帶不動，沒精力來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這是在這家公司工作這麽多年， 從沒遇到過的現象。吃點苦不算啥，背鍋被罵也能忍，能做出事，對得起自己的初心和這個崗位給予的職責，她就認為達到了自己的職業底線。

　　現在是把精力分散在了這種內卷裡，正真的業務卻沒有做出來。這讓她頭大，也有點灰心。這不是她進入公司想看到的結果，也不是她剛進公司時那種蒸蒸日上的狀態。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環境在變，人在變，一切都在變。是葉可兒自己沒跟上公司的節奏?還是這些年她沒有成長?甚或是她已經是旁落者，不在新的架構體系裡?想不清楚，葉可兒出現了整夜失眠，神志不清，神情恍惚的現象，這都是她之前沒有過的。

　　而張燕和陳麗那點私密事，一來二去的，成了整個公司的公開爆料。甚至網絡上也有人在論壇發帖，講的精彩紛呈;客戶也在向大BOSS和幾個高管詢問，網絡和耳聽的是否屬實。公司領導這下真是坐不住了，幾個領導也都覺得這樣弄下去，公司臭名在外，品牌形象會一落千丈。這件事，總得有個結果，也要有人來背鍋，成為關系與利益的犧牲品。

　　葉可兒本能地，在這種處境裡，也想到了楊旭平。她知道，公司現在的這種境況，於己是不利的。原本想新的一年在公司裡東山再起，估計有點懸。

　　透過辦公室窗戶，不遠處那片油菜地，此時正黃燦燦開滿花。金黃色的鮮亮，綠葉襯托，在陽光下，那麽美好。一陣風吹來，油菜花呼啦啦偏向一邊，麻雀受驚嘰喳嘰喳群起飛遠，本是充滿生機的季節，卻有股冬天寒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