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市,最有名的街區,並非是處處洋溢上流氣息的政務區,也不是人聲鼎沸的新型商業區,而是位於老城區的老巷弄。
雖然這裡的牆壁上沾滿了紅黃藍綠的小廣告,雖然附近的油煙味刺鼻難聞,但勝在物價便宜,能花較少的錢,喝上一瓶啤酒,吃上一頓美味的燒烤。
“為什麽我們不能換個地方?”蕭明月拿著自帶的紙巾,用著買來的飲用水,反反覆複擦拭她的椅子和桌子。
林宇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沒錢啊,姐姐。如果某人不那麽固執,我當然可以帶你去全市最頂尖的飯店,讓你穿上最豪華的晚禮服,然後吃上一頓最昂貴的晚飯。”
“說到底,還不是怪你太懶惰了!像個男人一樣出去掙錢,也不至於連個晚飯都吃不起!”
“喂喂,你啥意思,瞧不起蒼蠅館子是吧?一個未經世態炎涼的小屁學生,裝什麽人上人啊。”
蕭明月冷哼道:“我不是瞧不起這家餐館,是瞧不起你。”
林宇聳聳肩道:“那你還是瞧不起這家餐館吧。”
此時,渾身油汙的老板走了過來,以盡量柔和的語氣說道:“能請你們安靜點嗎?別打擾我做生意。”
林宇指著坐在對面的蕭明月,笑眯眯地道:“抱歉,我會好好教育她的。”
對於林宇的甩鍋行為,蕭明月則是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喂!你......”
正當兩人又要爆發新一輪的爭吵時,一位長相標致的帥小夥走進餐館,他的五官相當立體,深邃的眼眶下,投射出銳利的眼神,挺拔的鼻梁更是凸出了幾分英氣,他就像是從電視劇裡走出來的男主角,無論走到哪裡,都會成為視線焦點。
但是周圍的食客們似乎並未注意到他的到來,僅僅是回頭望了一下,便又埋頭吃飯,或是跟同伴繼續聊天。
“喲,你是林宇新交的女朋友嗎?長得真漂亮呀!”帥小夥面帶爽朗的笑容,直言不諱。
“我,我不是他的男朋友,不不不,他不是我的女朋友,呃,我的意思是,哈哈哈,抱歉,我太緊張了。”
蕭明月看得出神,一抹緋紅迅速從臉頰擴散至耳朵根,仿佛要染紅她全身的皮膚。她邊偷瞄著慢慢靠近的帥小夥,邊對準手機前置攝像頭顯示的畫面,不斷撥弄分散的發絲,整理領口附近的褶皺。
“是嘛,真是抱歉,是我誤會了。”帥小夥低下頭,態度誠懇地說道。
“沒,沒關系,我不在意。”蕭明月連忙揮動濕漉漉的手掌,然後輕輕拍著旁邊的椅子,說道:“啊。那個你要不要坐我這裡,這張椅子,我剛剛擦好。”
像是抓住了有趣的笑柄,林宇的嘴角始終保持上揚的狀態,終於他忍不住調侃道:“蕭明月同學,雙標可使不得啊,我們相處了那麽久,都沒見你對我這麽熱情過。”
蕭明月立刻凶狠地瞪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明顯僵硬了許多。
帥小夥先是坐在了蕭明月旁邊的椅子上,而後看著林宇輕輕笑道:“還不是因為你的脾氣太差了。性子急,嘴又毒。”
蕭明月使勁點頭道:“沒錯!沒錯!你說得一點沒錯!”
眼見他倆在奇怪的地方達成默契,林宇托起腮幫子,悶悶不樂地道:“明明才剛剛認識而已,犯不著聯合起來批判我吧?”
蕭明月逮到機會,便是一通臭罵:“哼,誰讓你平常都是凶巴巴的,脾氣差,還懶惰,又喜歡賭博!爛透了!”
這一次林宇倒是沒懟回去,而是他的帥哥朋友出面解圍。
“你好,我是林宇的朋友,我叫張越琦。”
“你好,我叫蕭明月,目前就讀於山南大學的金融專業,是大一新生,今年18歲,我的母親在體制內上班,父親是一家公司老板,我是獨生女,愛好是......”
就在蕭明月滔滔不絕之際,林宇忽然打斷道:“你特麽擱這相親呢?”
蕭明月兩眼一黑,強忍著怒火說道:“我介紹一下自己怎麽了?礙著你了?”
林宇無奈地撇了下嘴角,然後喊來老板,讓他們趕緊起菜。
整頓飯吃下來,蕭明月一直在找張越琦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不過張越琦經常把話題拋給林宇,而林宇總是說些掃興的話,然後埋頭乾飯。
直到飯局快結束的時候,蕭明月忽然拿起手機,說道:“那個,我感覺我們很投緣,能加一下你的聯系方式嗎?”
張越琦愣了一下,顯然是悟出了少女的潛台詞,便苦笑道:“不好意思,你可能誤會了,我表面上看是跟你們同齡的少年,其實我已經四十多歲了。”
“啊?”蕭明月呆滯地凝視著他,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既然跟林宇比較熟悉,應該多多少少了解過時空潛行吧。”
蕭明月沉默地點了點頭,仍是難以置信地盯著張越琦那張英俊的面龐。
張越琦接著道:“我的時間其實是在倒退,不僅是容貌和年齡在倒退,連同我的存在感也在漸漸稀薄。”
蕭明月環視周圍的食客們,似乎正如張越琦所言,幾乎沒人注意到這位帥哥。
倒不是說,帥哥就該得到很多關注,只是從張越琦踏進店裡以來,連上菜的服務員和老板,都未曾注意到他,好像他就是一團空氣。
“可是,我和林宇都能切實地關注你呀?”蕭明月心有不甘地說道。
“那是因為......”
“比起這些,還是說說你可以提供的情報吧,我可不是白請你吃飯的。”
蕭明月突然怒道:“林宇!你怎麽老喜歡打斷別人!一點禮貌都沒有!”
“無妨,我來吃飯的目的,就是為了幫助林宇。”
張越琦悄悄松了口氣,而後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皮革本。
“這是我們局裡目前調查到的信息。”
“你是在警察局工作嗎?”蕭明月好奇地問道。
“嗯,從前是,現在嘛,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張越琦苦笑道,即便他努力克制了,卻仍掩蓋不住眼中的哀傷。
蕭明月也是頗為感傷,卻又不好意思刨根問底,轉而說道:“白天那位姐姐已經給過名片了,我們為什麽不找她問清楚,還要麻煩張、張越琦呢?”
林宇仔細閱讀著本子上的文字,緩緩說道:“死者是她的女兒,有些信息容易存在主觀偏差。比如,有的孩子就是傻笨孬,但父母好面子,硬是不承認,哪怕孩子為此受傷了,也要固執己見。所以警方調查到的信息,可具有真實性。”
“那我們還要聯系那位姐姐嗎?”
“當然要,”林宇點了點頭,說道:“有時候,一個團體也會聯合撒謊,不能因為大家都這麽說,就認為掌握事實了。所以旁人的證言要聽,受害者家屬的證言也要聽。”
“你……讓我感到好陌生。”蕭明月喃喃道。
林宇白了她一眼,然後把本子揣進了兜裡,然後起身拍拍屁股,說道:“這頓飯麻煩你們結帳了,我先回去了。”
“喂!你!你給我站住!”
蕭明月連忙起身,試圖抓住林宇,奈何他的反應太快了。
等蕭明月追到門口時,林宇早已消失得不見蹤影。
“靠!這個渾蛋!真是氣死人了!”蕭明月氣得直跺腳,站在店門口罵罵咧咧。
張越琦連忙追上來,安慰道:“沒事,我不在意的,跟他認識久了,你會發現他還蠻有趣的。”
蕭明月卻是冷笑道:“呵呵,等他結清欠下的房租和水電費,我發誓這輩子都不會接近他!”
“這頓飯錢,也必須算在他頭上!”
說罷,蕭明月回到店裡,付清了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