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琴舟隻覺得大腦忽然放空,眼前一黑,身體就要往下栽倒,但他用手指扒住了車門,強撐著沒有倒下。
這樣做的結果是後腦杓又被狠狠來了幾下,終於他倒在地上,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這時候他才看見偷襲人的身份。
居然是那個執法人,帶他來到這座營地的人,此時他換了一身裝扮,不再穿戴執法人專有的服裝,反而換成了跟平民一樣的衣服。
“怎麽樣?想不到吧?”執法人歪著嘴角冷笑,“這種好東西憑什麽讓給你這種小子,老子在這幹了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最後就得到一句讓我死戰到底?”
他一腳踹在於琴舟胸口,劇痛讓他下意識縮緊身體,但大腦那種被放空的感覺並未消失,他臉上甚至做不出痛苦的表情。
“我得把你帶去角落裡藏起來,現在可不能殺你,殺了你一旦流血,那些黑魔就跟狗一樣追過來了。你看你把刀帶走又有什麽用?最後不還是我的,先放在這,把你處理掉之後回來拿。”
他拖起於琴舟雙腳,於琴舟想要反抗,但他做出的最大努力僅僅只是活動自己的手指。
黃謙去哪裡了?他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權,僅僅只能用眼珠左右緩慢掃視,並未發現女孩的蹤影。
一個通道裡閃出一道黑影,他一瘸一拐,像是喝醉了酒,忽然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執法人。
拖拽停止了,於琴舟雙腿重重摔在地上,但這樣的疼痛比起大腦處的,算不了什麽。
隱約好像能聽見執法人淒厲的慘叫,還有牙齒撕扯血肉,嘴裡不斷咀嚼的聲音,一股濃鬱的血腥味逼來。
於琴舟就這樣靜靜躺了很久,咀嚼的聲音一直都沒停過,期間還伴隨著執法人的喘息,這家夥居然還活著。
超強的恢復能力給了於琴舟機會,他從最開始只能活動手指慢慢地開始能夠搖晃雙臂,到現在除了後腦杓依然疼痛,其余部位已經重歸他的掌控。
他在地上匍匐著前進,抓過掉到一旁的長刀,悄聲讓刀身出鞘,隨後靠長刀的支撐起身。
一隻黑魔蹲在執法人面前,難怪執法人可以存活這麽久,這隻黑魔居然在用小刀割下他的肉,然後再吃,這樣才能保證執法人不會變成黑魔。
執法人脖子斷了,就算沒斷也沒機會複原,腦袋無力垂向一邊。他的腹部已經被吃掉了一大半,露出森森白骨。
看見於琴舟起身,他高興地大喊,試圖讓於琴舟救他,仿佛剛剛偷襲於琴舟的人並不是他。
於琴舟冷冷看了他一眼,如果黑魔不轉身對他發起進攻的話,他願意讓黑魔將他一口一口吃掉。
黑魔果然轉身,它一身白衣,只是上面沾滿了泥漿與樹葉,絲毫不再有生前的風度,它張著血盆大口,嘴裡還在不停上下活動,血紅的瞳孔中露出屬於野獸的凶光,於琴舟從裡面再也看不見溫柔。
白德。
淚水順著眼角流出,於琴舟很想大笑,但又硬生生止住,兩人才一天未見,對方已經從溫文爾雅的白隊變成了森林中的猛獸,不過說是猛獸也不太對,除了白德,也不會再有黑魔吃人要用工具的。
出乎意料,白德並沒有第一時間發起進攻,它在歪頭觀察自己。
於琴舟想起在巡邏隊時,隊伍裡的老人曾經說,普通人變異成黑魔,也就是炮灰一般的存在,但如果是煉氣師就不一樣了,它們不僅擁有強大的實力,甚至還會保留一些過去的記憶,這並不代表它們就是安全的,因為它們的神智已經毀滅,留存的記憶不僅不會讓它們失去攻擊性,反而會讓它們在戰鬥時遠比其他黑魔更加難纏。
於琴舟雙手持刀,他不認為自己能打贏對方,但如果是死在白德的手裡,這樣的結局他能接受,他的命本來就是白德換回來的,只是現在還回去罷了。
又一道黑影從通道裡閃出,直撲白德。那是黃謙!
她身上沾滿黑沙,顯然經歷了一場惡戰。於琴舟還以為她去尋找食物,結果居然是聽見了黑魔的動靜,去幫於琴舟解決!
於琴舟的感動隻維持了一刹,因為黃謙在奔跑中,身體上不斷往下掉各種零食,她連水果都帶了幾個,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感情還是去找吃的。
黃謙一拳轟在白德身上,速度之快,已經黑魔化的白德根本反應不及,身體狠摔在牆上,連帶著背後的瓷磚都發生了龜裂。
白德發出怒吼,雙腳一蹬,飛向黃謙,前輩說的果然是真,黑魔的白德仍舊保留了部分生前的實力。
它從口袋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把短刀曾經屬於於琴舟。
短刀在他手中不斷變換招數攻擊黃謙,這已經是白德的身體本能反應,它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它只知道想要享用食物,就得先把眼前的這個女孩給乾掉。
巧合的是,黃謙也是這麽想的,只有乾掉白德這個黑魔,自己才能好好享受偷來的食物。
相比白德華麗的招數,黃謙顯得簡單粗暴,她只是蹲下身,簡單一拳轟在白德胸口上,只是簡單的動作,但在極快的速度之下,就成了無敵的招數。
這次白德被嵌在天花板上,掙扎了好一會兒才落到地上,口中不斷噴出黑血混合著黑沙,明顯是受了重傷。
黃謙還想上前,但被於琴舟攔住了,因為黃謙明顯想要一腳踩碎白德的腦袋。
他值得更好的結局。
於琴舟上前,瞄準白德脖頸,一刀切下,隨後又在心臟位置補了一刀。
望著牙齒還在不斷上下咬合的白德,黝黑的臉龐上依稀可見當初的風采。
黃謙這會兒已經在收拾落在地上的食物,她也不關心食物乾不乾淨, 有些都已經滾進黑沙裡的,她也像寶貝一樣撿起來抱在懷裡,最後全部放在陸騎的車座上。
“走吧。”她坐在副駕駛位置,衝於琴舟招手,儼然一副要出去旅遊的模樣。
於琴舟微笑著搖頭,在黃謙錯愕的眼神中,她被於琴舟帶出座位,還有她的所有食物。
於琴舟將地上裝有朱墨的瓶瓶罐罐全部打開,除了因為擔心沒燃料,給陸騎加注了一罐朱墨以外,其他全被他倒在陸騎的表面。
這輛車現在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於琴舟聞起來卻覺得很享受,他把白德的腦袋放在副駕駛的位置,順便撿回了自己的短刀。
還剩半條命的執法人艱難地喘息,不過這時候誰管他死活。
一開始他確實抱著逃跑的心思,他還要去南唐,他還想要成為獵魔師,但這一切心願在面對黑魔化的白德時,都煙消雲散了。
他無法接受那樣的結果,如果自己成為獵魔師的代價是讓他看見的每一個人都死掉,變成黑魔的話,他寧願跟他們所有人死在一起。
他把地圖扯下來放在懷中,地圖很清楚,只要順著通道出去,再繞上一兩個小彎道,就能回到正門。
他微笑著衝黃謙告別,想了想,把自己的長刀也扔給對方。後者眼神中仍是不解。
多好的姑娘,於琴舟很遺憾不能跟這位剛剛認識的朋友多待一會兒,只不過貪吃了一點而已,於琴舟自己也很貪吃!
他學著昨晚執法人的樣子,擰動鑰匙,拉下手刹,踩動油門,陸騎在一陣轟鳴聲中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