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荀展扛起一具屍體,放在拖車上。他刻意不去關注對方的臉,這樣能讓自己稍微好受些。
拖車已經被屍體堆滿,新的空車還沒回來,他總算是有了幾分鍾空窗期休息一會兒。
馬夫拍拍馬屁股,馬順從地往前走。路面還未修整,屍體隨著拖車經過每一處淺坑都會顫動一下,楚荀展很希望他們能夠忽然坐起來,衝自己笑笑。
他最終還是看見了那個人的臉,還是個很年輕的孩子,應該是今年夏天才加入的隊伍。估計真正的訓練都還沒開始,他還沒體驗到成為軍人的榮耀,就死了。
屍體處理已經到來到第三天,但現在看來距離結束還遙遙無期。
在此前大戰中有不少黑魔都被燒成灰燼,但它們並沒有真正死去,所以時不時人們就會發現在一堆灰燼中忽然出現一隻手朝他們爬來,而人們總是被嚇得落荒而逃。
絕大部分幸存的士兵都被派去外出巡邏,留在營地的通常都是一些輕傷人員,這也導致進行善後工作的往往都是些沒有經過訓練的普通人,因此在面對黑魔時心存恐懼是很正常的。
但這也確實影響了效率,楚荀展已經不止一次看見有老鼠出現,但他除了親自加入善後隊伍,成為其中的一員以外,他也沒別的辦法。
巡邏是必須的,天知道那隻巨魔召喚了多少黑魔,還有很大一部分都隱藏在森林中,他不敢再把營地當做戰場,只能指望那些士兵,他們會根據發現黑魔的數量做出最好的選擇,當場解決,或者將它們引走。
總之決不能讓慘劇再次發生在營地。
還有一大批人守在醫院,這一次的傷員數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只是普通的外傷內傷倒還好,醫護人員雖然不能立刻將他們治愈,但維持住基本情況還是沒問題的。
難點就在於那些被黑魔咬傷或者挖傷的人,這些都是不安定因素,隨時都有可能變異為黑魔,出於一些大家約定俗成的規則,在他們還沒變為黑魔時,不能痛下殺手。
再算上一些隱瞞自己受傷的人,楚荀展最後的決定是將所有大門加固,窗戶用鐵板封死,每次進出都必須鎖死房門,每幾個房間外都派出士兵守護。
這麽做確實有效,已經發生了三起病人變異成黑魔的事件,但都被及時控制。除了待在同一病房的倒霉蛋,沒有額外的傷亡。
軍需官出現在他身後,低聲說:
“城主,又有一支小隊回來了,但隊伍中失蹤了三個,士兵們現在還在尋找。”
楚荀展點點頭,那是之前的逃生隊伍,在消滅掉營地內黑魔的第一時間裡,他便派人將逃生隊伍找回,但已經過去了三天,才回來三支,還有兩支了無音訊。
他很想找個地方坐下,或者回自己房間睡上一覺,但那種事想想都不可能。
他的陸騎還在不遠處,準確說是只剩下黑色的殘骸,現在不是打掃那種東西的時候。但楚荀展每看它一眼,心就痛上一次。
“那小子如何?”
“還沒醒,醫生說他主要是身體疲憊,多休息就好了,不是什麽大事。”
“你覺得他怎麽樣?”
“那小子?有勇氣,有謀略,城主您留給他的陸騎居然被他當成武器來使用,如果我是他,估計早就開著跑了。”
“不要再提了。”
“您不是說......”
“我是說陸騎。”
空車來了,馬夫也是一臉疲憊,他乾脆沒有下來,靠在車座上小憩一會兒,他只能通過這個時間稍微休息休息。
楚荀展很羨慕這個馬夫,至少他還有機會休息。
森林中忽然飛起一大片鳥群,楚荀展皺眉,那個方向的士兵人數是最少的,東邊往往被認為是最安全的區域。
而現在東邊有什麽東西正在往這裡靠近。
“通知士兵集合。”楚荀展隱約猜到了什麽,或者說他其實早就想到了,但連續三天沒有動靜,讓他產生了也許此事就這樣過去了的錯覺。
是發動機的轟鳴聲,有人騎著陸騎在靠近。而且不止一輛,是一群!
營地只有北面有大門,而城主府位於最南端。楚荀展聽見聲音由遠及近,在靠近東面城牆後又轉了個彎。
“不要阻攔。”他輕聲道,立刻有人將他的消息傳遞給城門處的士兵。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這一道命令,傳令的人還沒跑到城門口,那群不速之客直接從城門衝入,如入無人之境,直到在楚荀展面前,才刹車止步。
他們所有人都一身黑袍,只露出藏在黑袍中的雙眼,為首的人眼神犀利,他上下掃視楚荀展,就像狼在觀察小白兔,觀察哪個部位最好下手。
楚荀展單膝跪倒,周圍人看不懂發生了什麽,也學著城主的樣子,只有馬夫拒絕了這個行為,他應該是真的睡著了,依然躺在車座上紋絲不動。當所有人停下手裡動作,寂靜之下還能聽見馬夫一陣一陣,有規律的打鼾聲。
“楚荀展,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在這裡。”聲音蒼老而有力,她居然是一位老太太。
“我知道。”楚荀展依然保持單膝跪地,頭朝下,他一點也不意外,古往今來,這個組織總是在全世界遊走, 哪裡出現黑魔,哪裡就有他們的蹤跡。
但他們並不是為了保護某個地方的人類而創建的,盡管自封為人類協會,但他們在很多時候,寧願眼睜睜看著人群被黑魔啃食殆盡,即便人們向他們發出求救,即便死的是孩子。
他們仍舊可以做到無動於衷。
於琴舟做錯了一件事,他不該動用朱墨來攻擊黑魔,盡管這麽做拯救了營地,但卻為營地帶來了更大的災禍。
他很清楚,這些人遠比黑魔更可怕,稍有不慎,這些人並不介意將此處夷為平地。
“那小子在哪?”老太太從陸騎上下來,這種陸騎只有兩個輪子,隻適合單人使用。
她從車上取下兩根長棍,拚接在一起,那是一根手杖,必要時也能當做武器。
“他什麽也不知道,他是為了......”
他的胸口被洞穿,對方用手杖的末端刺穿了自己。
楚荀展揮手示意所有人回到原位,已經有好幾個士兵都亮出了刀子,但他們不可能會是人類協會的對手。
“說吧,你應該懂我們的規矩,不服從者,死。。”老太太收回手杖,她避開了要害,手杖末端是一根長刺,在擦乾淨上面的鮮血後,長針被縮回手杖裡。
“這一擊不是因為你替他脫罪。”老太太從袖口中取出一塊紗布,丟給楚荀展。“你作為城主,任由他做出這種舉動,放在十年前,我會直接刺穿你的腦子。”
“現在,告訴我。”老太太蹲在楚荀展面前,眼神銳利如刀。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