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於琴舟持刀的手慢慢放松，無論如何他也做不到向一位人類揮刀，況且這少女速度極快，壓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怎麽會?我還能認錯自己的夫君?”少女腦袋貼在於琴舟胸前，她明明比自己還高，為了保持這個動作，還不得不屈膝彎腿。

　　“不，我覺得你肯定認錯了。”於琴舟想推開她，但是刀還攥在手裡，除非他不怕傷到她。“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張葉，你可以喊我葉子。”

　　那這不是恰好說明我們是第一次見嗎！

　　“你可以先松手嗎?”於琴舟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我呼吸有點困難。”

　　“啊，好的。”張葉松開手，後退兩步。

　　她身高估計一米七，甚至更高。於琴舟最近也在發育，但是目前來說，他想跟張葉說話還得抬頭。

　　“夫君，你多大了?”

　　“十五，快十六了。不對這個不重要。我叫於琴舟，你喊我於琴舟就行了，我不是你夫君。”

　　“哦?那我還大夫君五歲呢。”張葉輕笑，她遠比看起來要小得多。她一身白裙，天知道穿這麽長的裙子她是怎麽跑起來的。

　　“我不是你夫君。”於琴舟感覺方向好像走偏了，不是要進入城堡嗎?怎麽，想要救黃謙，還必須得跟眼前這人成個親?

　　“那邊有東西！”

　　張葉忽然縮在於琴舟身前，於琴舟轉過頭，看見幾匹白狼從黑暗中走出。

　　“夫君救我！”張葉尖叫。

　　“我覺得我們還是躲進去比較好。”於琴舟不認為自己有跟白狼戰鬥的實力，那白狼差不多三四米長，衝自己齜著牙，像自己這種小身板，恐怕是不夠它們分的。

　　不過他還是覺得不對勁，怎麽那麽巧，這狼說來就來，先前也並沒有聽見狼嚎。

　　他沒有收刀，仍舊雙手持握，這既是給自己做好防護，同時也是不給張葉撲上來的借口。

　　“好的夫君，那我們進去吧。”張葉在他背後輕笑，她伸手拉住於琴舟衣服，用一種輕柔但又不容人拒絕的力量，將他拉入城堡。

　　兩人進入黑暗的一瞬間，鐵門瞬間合攏，燈光在瞬間亮起，已經適應黑暗的於琴舟趕緊捂住眼睛。

　　他眯眼查看四周，每面牆都放滿蠟燭，現在這些蠟燭都同時燃起，而且看長度，應該是剛剛亮起，這讓於琴舟心裡面更加發毛。

　　“夫君你知道的，我這人很怕黑，自從你離開家裡，父母也去世了，我都不敢熄燈睡覺，只能讓火燭日夜不息。”

　　燭光並不刺眼，而且只能照亮周圍的一小片空間，不過勝在數量很多，居然也能達到燈泡的效果。

　　於琴舟來到正中間的木桌前，伸手一擦，手指觸碰的地方滿是塵埃。這地方恐怕有很多年沒有打掃過了。

　　他轉過身，持刀面對張葉。

　　“說吧，喊我來這是因為什麽，我不認識你，我今年年底才十六歲，還沒到結婚的年齡，你的夫君不是我。”

　　“怎麽會呢?”張葉歪頭，不同於黃謙的動作顯得呆萌，張葉的動作顯得刻意又做作，像是為了這個動作專門進行過練習。

　　“你看，這裡還有我們兩個的結婚證書。”她從一張桌上拿起一張紅色紙張，上面倒是一點灰都沒有。

　　於琴舟接過那張紙，借著燭光，於琴舟甚至注意到墨水印都還沒乾，而且，“余秦州”?

　　“這不是我。”他將紙遞還給張葉，“名字全部寫錯了，而且墨水都還沒乾。”

　　張葉表情忽然變了，忽然微笑變得面無表情，眼睛直勾勾盯著於琴舟，不帶有一絲情緒。配合著搖曳的燭光，她臉色相當可怕。

　　於琴舟緊握長刀，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仗，不過無數次實戰證明，這刀毫無作用。他現在只是一個人形刀架子而已。

　　“跟我來。”顯然，她不裝了，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偽裝。張葉沿著右側的樓梯上樓，甚至沒有傳來哪怕一點點的腳步聲，她不像是在行走，更像是......

　　在漂浮。

　　於琴舟深吸口氣，不怕，沒什麽可怕的，強大的煉氣師也能做到這種事情。但他知道這樣的理由說服不了自己。

　　他跟隨張葉來到一處房間門前，木門早已腐朽，木板上有無數空洞，都是被白蟻啃食的。

　　張葉緩緩打開門，動作輕柔，好像擔心吵醒裡面的人。

　　這是一間嬰兒房，房間已經多年未有人居住，但還是能看出最初的溫馨設計，牆上掛滿各式各樣的畫，不過現在上面落滿灰塵，什麽都看不清。

　　“這是我的孩子。”張葉從一張嬰兒床裡抱起一個繈褓，言語帶著溫柔，朝於琴舟走來。“你瞧，他多可愛。”

　　於琴舟緩緩後退，他大概能猜到裡面是什麽。

　　“怎麽，這可是你的孩子啊。”張葉繼續靠前，“你難道不願意見他一面嗎?”

　　門在身後閉上，於琴舟退無可退。他不得不看清了裡面的東西，跟他預想的一樣。

　　一具早已死去的嬰兒的枯骨而已。

　　“你瞧，他多可愛?”張葉抱著孩子，嘴角向上彎曲，似乎是想擠出微笑，但她眼神卻很空洞。

　　“你不這樣認為嗎?”它將孩子舉到自己面前，強迫於琴舟接住，張葉臉上仍舊掛著笑容，但眼珠卻直勾勾看向於琴舟， 這笑容在於琴舟眼中已經變了，他現在隻覺得滲人。

　　他伸手到背後，找到了門把手，反手開門就朝外處跑。

　　“夫君?你要去哪?”整個城堡裡都傳來張葉的聲音，似乎她無處不在。

　　於琴舟想要往樓梯下跑，但剛踏上樓梯，卻看見樓底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十根藤蔓，見到於琴舟，不約而同將末端抬起。

　　於琴舟轉身撒腿就跑。至少自己的猜測對了一半，他想，城堡裡果然有藤蔓。

　　樓下沒機會了，他選擇往樓上跑，他抬頭，只能看見不斷螺旋上升的樓梯，總有窗戶的。

　　張葉從房間裡出來，她仍舊抱著那具嬰孩枯骨，她的眼睛越來越大，直到佔據整張臉的三分之一，而那笑容也依然保持不變。

　　“夫君，你要去哪?”她漂浮著前進，速度不快，兩人之間總是隔著一段距離。“你忘了當初許下的誓言了麽?”

　　“我不認識你！”

　　於琴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層樓，從外面看，他這會兒早該到頂了。但事實顯然並非如此。

　　張葉的聲音逐漸遠去了，於琴舟也放慢腳步，毀滅吧，追上又如何，大不了拚死一搏。

　　樓梯總算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扇門，門很新，還能聞到新刷的油漆味。

　　在心裡狠狠給自己鼓勁以後，於琴舟轉動把手，將門打開。

　　張葉坐在床頭，懷裡的嬰兒哭聲響亮，窗外是藍天白雲，有鳥群飛過。牆上掛滿五彩的刺繡，房間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嶄新的。

　　“夫君，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