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廣深，從0號項目啟動之初便是該項目月球方面的總負責人，職級與太空總署署長平行，所有月球上的行動都受他的監督和管理，一年只在年底返回地球休假一陣，其他時間都待在月球上，這種極端的工作時間分配並不是高層強製的，而是他自願要求的，換句話說，楚是一個工作狂。在0號項目之前，楚在聯合國維和部隊待了三十年，職位從普通士兵一直到總指揮官，大部分重要的維和任務都有他的身影，三次在聯合國大會上做過演講，在全世界的地位和聲望非常之高。

　　正因為楚廣深受人尊敬的地位和始終一絲不苟的工作態度，當楚突然發布1級行動命令時，即使沒有說明緣由，也沒有人會質疑命令的合理性。

　　“他這樣做一定是有什麽原因的，我們要相信他。”眾人包括喬署長、張處長等高級負責人都這樣想。

　　月球0號基地內，一輪射擊結束，眼前的怪物滿身血洞，慘叫著倒地，很快停止了掙扎，9名隊員紛紛長舒一口氣。

　　饒玉銀換好子彈後小心上前觀察怪物屍體，隊伍裡有人勸阻。

　　“饒組長，現在最好別靠近它。”嚴洪戰戰兢兢地提醒，“萬一還活著呢。”

　　饒停止移動，離怪物三步之遙，緊張地望著地上昔日的隊友。已經無法辨認出錢盛明的模樣了，完完全全是一頭人型野獸，全身毛發旺盛，肌肉膨脹，面相如野獸般粗曠，頭顱有一般人的兩到三倍，身高骨架也比先前增大了一倍有余。饒拿不定主意要如何處置怪物屍體。

　　“饒，先別管它了，我們按原計劃去總控室開啟電力和空氣循環系統，再找到通信室向地球發送求救信號。”邱得水說。

　　“嗯。”饒玉銀點頭表示同意。

　　5分鍾後，剩余9名隊員找到位於生活區中心的總控室，邱打開門，看見一個沒有戴宇航頭盔的人背對著他坐在幾十台關閉著的監控屏幕前的旋轉椅上。聽到開門聲，椅子緩緩轉過來，兩人對視。

　　“你們終於來了。”男人的臉上露出微笑，右手夾著一根燃到半截的香煙靠在椅子扶手上。

　　除了嚴洪、馬裡奧，其余隊員進入總控室，饒和邱站在男人面前，其他人在房間四處檢查情況。

　　“你叫什麽名字?”邱得水問。

　　“楚廣深。”

　　“你就是楚廣深?”饒玉銀質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都死了。”楚吸了一口煙，冷靜回答道。

　　“死了?”邱反問，兩位組長和其他隊員都感到莫名其妙。

　　“或者說飛升了?我不知道。”楚的語氣多少有點無奈。

　　“是你叫我們上來的吧?現在給我解釋清楚。”饒嚴肅地要求道。

　　楚看了一眼手表，問:“你們來了幾個人?”

　　“10個人，有一個人剛才變成怪物了，我正想問你這件事。”饒說，“你······”

　　“我叫你們來的原因，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楚打斷饒的話，“請跟我來，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時間緊迫，其他事我們路上聊。”

　　楚把香煙掐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裡，起身按了幾個電腦按鈕打開了電力和空氣循環系統，隨後離開總控室，眾人也都跟上，饒和邱走在楚的兩邊。

　　“為什麽先前停電了?”邱問，“還有你為什麽待在總控室，看起來像在等我們一樣?”

　　“我確實是在等你們，別看我現在看起來挺正常，我的所有感官一直在退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感知不了任何東西了。”楚解釋道，“為了防止我在等你們的時候突然失明，我到總控室關掉了所有供應系統，然後一直待在這裡，你們到了後看到基地沒有運作，肯定第一時間來找總控室，我們就能在這個時候見到面了，基地裡雖然到處有廣播可以通知你們來這，但因為未知的電磁波干擾已經無法使用了。”

　　“楚先生，你最好現在就從頭到尾解釋清楚。”饒忍不住了，“這鬼地方到底發生了什麽?”

　　楚看了一眼兩邊的組長和身後跟著的一眾隊員，回過頭來歎了口氣，說道:“6月1日凌晨，0號基地的電腦系統遭到未知來源的電磁波的強干擾，幾秒鍾後基地所有自動控制回路被完全解除，所有連接系統的實驗體容器、所有艙門大開，基地電力系統和空氣循環系統被關閉，我立即下令開啟基地另一條備用的、儲量較少的電力系統回路，此時電腦發出警報，一種名為‘齒輪’的無色無味的危險實驗氣體已經發生泄漏，我們還沒有對它做全面的實驗研究，只知道所有放入氣體中的活體動植物都會逐漸憑空消失，我不知道‘齒輪’這個時候泄漏到了哪個區域，為保險起見，事故警報一響，我就下令封鎖隔離整個實驗區，關閉實驗區通往其他區域的唯一一道艙門，當時區內的20名研究員都被困在裡面，因為基地備用系統的電力儲備只有幾個小時，為防止斷電後艙門自動打開，我派人把基地裡所有艙門控制面板的最高優先級方式改為手動密碼控制，密碼就用‘齒輪’氣體的實驗編號2501。”

　　楚廣深頓了頓，接著說:“不到半小時，監控顯示實驗區的那20名同事都消失了，你沒有聽錯，他們的身體先是變得透明，最後在原地徹底消失不見，就像蒸發了一樣，這顯然是‘齒輪’氣體所為，基地內剩下的31位同事也是這樣，一個接一個陸續消失，隔離措施沒有成功，最後一位就在我眼前和我說話的時候消失的。我從沒見過這種古怪的現象，當時就嚇壞了，我待在原地等了好久，等待我也和他們落得同樣的下場，但是我沒有消失，隻發覺自己的五感明顯在退化，心裡湧起一種逼近死神的絕望情緒，我意識到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但相比其他同事們，我沒有立刻湮滅已經算比較幸運的了······對，湮滅，這個詞才能準確描述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怪事，所有人都像湮滅了一樣。總之，我後來就到通信室向地球發送請求增援的訊號，但有一件奇怪的事，當我對著麥克風說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會說出那些話，我本想報告這裡發生的一切詭異現象，但沒有說出口，準確的講，我當時甚至都沒有想起來必須報告詳細情況，整個向地球發送訊號的過程就像夢遊或者通宵三天三夜後拖著沉重腦袋說話一樣，從我口中說出的話並不是我的腦子想表達的，在按下結束通訊的按鈕後我的腦袋才稍微緩過來一些，這個時候我想再跟地球聯絡，但通訊頻道已經無法聯系上地球了，後來我就到總控室一直待在這裡等你們上來。”楚說完又點了一支煙。

　　隊員們聽完沉默了幾秒。

　　饒玉銀問道:“我在上火箭前聽了你發給地球的訊息，你強調了必須是10個人，還有最後期限，為什麽?我們的任務又是什麽?”

　　“說實話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那樣說。”楚回答。

　　“你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有點問題。”饒一臉擔憂地說，“楚先生，你知道為了執行你突然發布的1級行動命令地面調動了多少人嗎?我估計有幾千人。我們大費周章地到月球上來，可你現在都無法告訴我們任務是什麽。還有我們這到底是要去哪裡?”

　　楚廣深黯淡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回頭又掃視一遍隊員們，隨後雙手抓住饒玉銀的肩膀，激動地說:“我們可以現在就回去，離開這個鬼地方，你們的火箭肯定有返回的燃料吧，不要管基地了，現在就離開月球，這裡不是人類應該踏足的地方。”

　　饒被楚抓著肩膀用力搖了兩下，略顯生氣。

　　“冷靜一點，楚先生。”邱在一旁說，“你現在很安全。”

　　“你們不明白這裡發生了什麽！”楚更加激動了，語氣顫抖了起來，“現在還有回頭路，放棄0號基地，坐火箭回去，再也別來月球了，太空探索是錯誤的道路，認清這一切吧，地球就是人類文明的墳墓，沒法改變的，一切都是一場漫長又短暫的夢。”楚的眼睛濕潤了。

　　“我們的火箭在降落後不久就爆炸了，我以為你在基地裡聽到動靜了。”饒說。

　　“我什麽都沒聽到，這麽說回不去了，真的要死在這裡了。”楚廣深悲從中來。

　　邱此時發問:“我們的一名隊員在找到你之前變成了和野獸一樣的怪物，是不是你說的‘齒輪’氣體能乾出來的事?”

　　“‘齒輪’只能湮滅活物，無法做到獸化人類這種事，有可能是其他實驗品也泄漏了，只是我們不知道。”楚廣深的眼神重新黯淡下來，“我無法幫你，基地裡怪異的事情已經發生得太多了，我不知道該怎麽正確地處理這起嚴重事故，我現在隻想回地球，說實話我想辭職了。”

　　“要是能回去的話，我也要辭職。”隊伍裡的謝令典說，“世界上的工作這麽多，沒必要非得做這種冒險的工作。”

　　“我倒無所謂危不危險，給夠錢就行。”馬裡奧回應，“口袋裡沒錢比死了還難受。”

　　“本來這趟活能拿到3倍年薪的錢，從沒想過回不去地球的可能性。”邱得水說，“現在非但錢拿不到，命看起來也得交代在這裡了。”

　　饒玉銀想起一件事，問道:“楚先生，照你說的，‘齒輪’已經泄漏到基地各處了，可你的頭盔沒有戴。”

　　“既然其它人都中招了，我肯定也是，戴不戴意義已經不大了，你們進入基地後沒有脫過頭盔吧?”楚廣深問。

　　“沒有。”饒回答。

　　“那就好，‘齒輪’的穿透性和空氣一樣普通，你們只要一直穿著全套宇航服就不會有事。”

　　9人小隊跟著楚來到一道艙門前，楚輸入密碼，艙門緩緩開啟。

　　“這道門後面是0號基地除生活區、實驗區之外的第三個區域，所有關於基地的文件和地圖上都沒有提到這裡。”楚說著穿過艙門，眾隊員跟上，人都進來後艙門緩緩關閉，嚴洪走在隊尾，看到身後的門關上，心裡莫名慌亂了一下。

　　這是一間大約50平方米的房間，四周堆滿雜物，桌上還有兩桶放了很久的泡麵。

　　“這裡是基地的2號通信室，只不過通信方向不是對著地球，而是對著宇宙其它地方。”楚廣深環繞房間四周，“所有經過2號通信室之手的文件都是1級機密。”

　　“可我沒看到通信設備啊，都是雜物。”邱得水迷惑地說，“走錯地方了?”

　　“你在說什麽?”楚站定看向邱，臉上也表現出迷惑的表情，指著桌子上的兩桶泡麵說，“這不都是通信設備嗎?”

　　眾隊員眉頭一皺，頓覺事情不對勁，紛紛緊張地盯著楚廣深。

　　饒玉銀和邱得水對視一眼後對楚說:“你再仔細看看周圍。 ”

　　楚廣深照做了，環視一圈，沒發現異樣。

　　“怎麽了，你要我看什麽?”楚廣深從兜裡拿出煙盒，取出一支煙叼在嘴上，香煙似乎在變小，打火機點燃香煙，楚深吸一口氣，隨後吐出一陣煙霧，煙一直叼在嘴上，楚看到饒一臉驚訝的表情而疑惑不解，看向兩邊、四周，所有人都在遠離自己，“怎麽了你們?”

　　嫋嫋煙霧之中，發生在錢盛明身上的事同樣出現在了楚廣深的身上。

　　“唔······”楚的嘴裡不自覺地發出聲音，他向下俯視自己的身體，身上穿的基地製服被撐裂開，視角在變高，視野變得模糊，耳邊嘈雜的人聲越發遙遠，“腦袋好脹。”

　　“老大！”馬裡奧拿起手槍大喊。

　　隊員們都慌了。

　　“所有人快撤出房間！”饒玉銀喊道，離艙門最近的嚴洪聽到命令後立馬跑到門前，輸入密碼後門卻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怎麽回事?”饒跑到門前。

　　“門打不開，我輸密碼了！”嚴洪急得快要哭了。

　　饒玉銀又輸了一遍密碼，數字鍵上的小屏幕顯示密碼正確，但艙門卻沒有打開。

　　“啊！”饒玉銀絕望地大喊了一聲，自己的情緒也快崩潰了。

　　楚廣深站在原地一直在獸化，身高長到了2米3，和錢盛明變異成的肌肉膨脹的怪物不同的是，楚廣深變成了一頭四肢修長、肌肉極少、體脂低到全身都青筋暴起的野獸。怪物的變異似乎快要完成了，身體微微抽動起來。

　　“開槍，開槍！”邱得水急忙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