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後抱著諾兒,君柔舉著輸液袋兒,方晴給諾兒脫褲子。三個人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李承後看著方諾光溜溜的頭皮,一點兒傷痕都沒有。不僅佩服交大附屬醫院,腦外科的備皮技術,更佩服自己那神奇的修複能力。
“爸爸,爸爸回來了。”
一個稚嫩而又清晰的聲音傳出。
“啊,諾兒,你醒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方晴急切的喊了起來。
泌尿系統連著人的中樞神經,在排尿的過程中人很容易清醒。
小方諾那緊閉著的雙眸,驀然睜開,黑溜溜的眼睛,茫然的看著眼前,媽媽的臉,倏忽間放出了亮光。
“媽媽,爸爸回來了,我看到爸爸回來了!”
方晴的俏臉瞬間淚如雨下,說不出話來。
“乖諾兒,是爸爸回來了,你生病了,爸爸正在給你把尿尿呢。你回頭看看爸爸。”李承後連聲道。
聽到聲音的方諾,小光頭忽的轉了過來,一張精致、驚訝、驚疑、驚喜的小臉,對著咫尺間李耳的臉,烏黑的眼珠,眨也不眨的望著。過了好一會兒,半張著的小嘴唇兒才開合出聲。
“爸爸,你是爸爸!”
“爸爸,你回來了。”
“爸爸,我夢見你了。”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爸爸,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兒嗎?”
……
李承後心頭一酸,一種久違了的,做父親的感覺,油然而生。
李承後想起了前世的兒子。那個雖然和他沒有血緣,但也傾注了他十多年的父愛;
也想起了那個曾經背叛他的妻子。與他同床共枕了20多年,雖有無數的恨,但更多的卻是愛。只是這種愛已不能表達,不能言說;
更想起了他那80多歲的父母。老兩口相濡以沫,打打鬧鬧了一輩子,晚年卻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下定決心,一有空就要回去看望他們。這次918事故,據說死了上千人。從事故發生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他不知道二老是否看到了他的遺體,他不知道二老現在的身體情況如何?
他的心急了,亂了。
倏忽間回到眼前,如波濤般起伏的心緒被他強行平複下來。
方晴和君柔二女,還站在那裡流淚。
“好的,乖兒子。”
“爸爸會帶你出去玩兒。”
“爸爸會給你買好吃的。”
“爸爸會帶你去公園。”
“爸爸會教你滑旱冰。
……
不過諾兒現在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在床上躺幾天。爸爸現在抱你上床躺著。
排完尿的小方諾非常乖巧聽話。
一個從生下來就沒有見過爸爸,八年來,在現實中,第一次喊爸爸。他竟然一點兒沒有排斥,非常自然和諧。
方諾又被抱回床上,繼續輸液。李晨後跟諾兒聊了一會兒,講了一些自己對他的思念,又講了一個民間故事《宰相肚裡能撐船》,小諾兒才慢慢的沉入睡鄉。
方晴似乎一直在流淚。開始是諾兒醒來,激動高興的淚;
後來看到兒子和李耳,有如親生父子般,和諧親密,他流的是幸福和甜蜜的淚;
回首過去之艱辛,憧憬未來之美好,有如卸下了千斤重擔,如釋重負。他終於有一個人可以依靠了。他癡癡的望著李成後,他很安心,很開心。那就要流淚。誰讓女人是水做的呢?
情深意重,有血有淚。
君柔也陪著流淚。想想自己年輕時不敢打扮,總是把自己渾身上下弄得亂七八糟,醜陋不堪,怕被壞人糟蹋。
如今都成年了,還是差點兒被壞人害死,活的如此卑微怯懦。紅顏真的就是禍水,讓她薄命嗎?
誰能給她真正的安全和幸福?唯有眼前人。
那就要流點兒淚水。不論是激動,還是高興,還是幸福。
李承後把兩個淚美人擁在懷裡,安慰了一番。看看時間已經接近午夜,諾兒的輸液已經基本完畢。
就讓兩女在大床上睡。
把小諾兒搬到客廳的大沙發上去。諾兒身量小,沙發就顯得足夠大。離地面也低。滾下沙發,也摔不壞。
李承後睡不著,也不想到大床上去擠。他心裡有事,想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走出單元門,小區裡靜悄悄,還亮著燈的人家沒有幾戶。沒有了白日的悶熱和喧囂。秋高氣爽,涼風陣陣。
一輪明月高懸夜空,馬上就到十月中旬。“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他想家了,想他那白發蒼蒼的父母了。不是李耳的父母,是他前世李承後的父母。很想很想的那種。
雖然現在已經是午夜了。但他還是想給家裡打個電話。
這個電話該怎麽打?他有些為難。他不知道,家裡知不知道,他李承後的死訊。
如果家裡不知道他該怎麽說?
如果家裡已經知道他的死訊,他該怎麽說?
李承後現在大腦發達,但涉及到這個問題,也有點兒短路。
他現在真想打電話告訴他們,自己沒有死。只是換了一個身體,換了一個身份,而且還年輕了。
不過他暫時絕不想暴露這個秘密。這個秘密牽涉的東西太多了,他自己和家人都承受不起。
現在只能見招拆招,隨機應變了。
李承後終於鼓足勇氣,拿起了電話,按了一個前世最為熟悉的號碼。
隔著聽筒,他聽到電話那端響鈴了。
響鈴一聲,沒人接。
響鈴兩聲,沒人接。
響鈴三聲,還是沒人接。
李承後的心徹底慌了。是父母睡著的原因,還是父母出什麽事兒了?響鈴四聲,接通。“喂,你是誰?”一個蒼老而又果敢的女性聲音傳來。
聽到這無比熟悉而又親切的聲音。李承後熱淚盈眶,差點兒就喊媽媽了。
“喂,你說話,你是誰?”
“您好,您是李承的媽媽嗎?”
“你是誰,有什麽事兒嗎?”
“不好意思啊。大半夜的給您打電話。我父親是李承後的同學,在918特大交通事故中去世了。他生前欠您兒子一些錢,還沒有來得及還。囑咐我,讓我務必把這錢還上。”李承後結結巴巴的說。
“啊,是這樣啊!那你也不要太傷心了。天災人禍誰也阻擋不了,我也看新聞了。聽說死了1000多人,我兒子也差點兒出事兒。太慘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聽說保險公司和政府那邊能賠錢?我聽說出事兒的都賠了100多萬呢。你們家能賠多少?……”
李承後靜靜的聽著。
他媽媽心腸好,經常同情心泛濫,而且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特別八卦。
不過李承後聽到那句,“我兒子也差點兒出事兒”,就有些聽不下去了。這是什麽情況,難道他兒子我真沒事兒,還是媽媽被騙了?
他兒子我已經靈魂重生了,前世的他怎麽可能沒事兒?
這其中到底是什麽原因?
他相信他媽媽不會說假話。
李承後再也聽不下去了。
“我父親生前買了些保險,保險公司賠了200多萬。聽說你兒子也差點兒出事。那他現在什麽情況?”“啊,那太好了!保險公司都賠了,政府那邊也得賠。還是你父親有頭腦,回頭也讓我兒子多買些保險。”聽媽媽說起來沒完,隻得又重新問一遍。
“我是說你兒子現在什麽情況,受沒受傷,有沒有事兒?”
“啊,你是說還錢的事兒。我兒子也是萬幸,福大命大,老天爺保佑。只是受了點兒小傷,啥事兒沒有了。前兩天過節,還回家一趟呢。你要還錢,直接給他打電話吧。”
李成後徹底石化了,他強大的大腦也開始不會運轉了,超出了他目前的所有判斷。
以李承後對母親的了解,這絕不是假話。
那麽,回家看他媽媽的李承後是誰?
他隱隱意識到了事情不對。
他開始解除石化狀態,大腦飛速運轉。
應該有兩個可能。
其一是,那個背叛他的妻子,找人假冒的。目的是得到全部賠償金。其二是,和他一樣,前世的身體也被人奪舍了。他媽媽眼中的李承後已經不是她兒子了。
哪種可能更大一些?他現在也不好說。
沒打電話之前,他認為哪種可能都不可能。打電話之後他又覺得,沒有什麽不可能了。
不要胡亂猜測了,現實往往超乎你的想象。還是驗證一下就好了。
“阿姨,是這樣的。我沒有找到您兒子的電話,要不然也不能這麽晚麻煩您。能把您兒子的地址和聯系方式告訴我嗎?”
“那也行,我歲數大了,記不住。不如把你的電話說一下,我記下來,回頭讓他給你打電話。”老媽雖然80了,還挺警覺,怕他是騙子。
“那你先記一下我的電話,有什麽事兒也可以給我打電話。不過我怕萬一你忘了,或者你兒子忘了,我這幾天也忙,急著先把錢還上。你把你兒子的電話也告訴我,萬一我接不到電話,好給他打過去。”李承後隻好這麽說。
母子倆都各自記了電話。其實李成後是記得前世自己電話的,他只是想印證一下,是否換號。
放下電話後,李承後馬上就想給那個冒牌兒的自己打過去,可他想想又放棄了。
自己父母現在一切安好,自己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現在是午夜,不急在一時。
不過現實真的是無奇不有,變幻莫測,波雲詭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