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飛雲渡一處臨時軍帳內幾人正在議事。
為首一人正是面容俊朗的大景雲洲王商九夜,
其左手邊一老者身著青色官袍,長須半白,一張略顯蒼老卻棱角分明的消瘦面龐,英氣逼人……
此人簡直與柳煙的面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者正是大景的一府之主——柳煥斌,也是柳煙的父親。
體型肥胖,長著一對鬥雞眼,滿臉鋼針一般的絡腮胡子的鷹衛都尉楊向坐在柳煥斌的對面。
府軍主將趙烈身形魁梧,面部嚴肅,板板正正地坐在柳煥斌下手位置……
小公主徐芙撅著小嘴斜坐在椅子上聽著幾人說話,俏麗白皙的面龐略顯無奈,時不時還翻著白眼歎息一聲。
她是來葬江打仗尋寶的,可不是在這聽幾人講話的……
自從上次被那個奇醜無比的怪老頭兒搶了吊墜,商九夜就再不許徐芙離開自己視線。
“哼,臭老頭兒!被本公子抓到看怎麽收拾你!這幫蠢材到底……”徐芙握握拳頭暗想著。
“報!有臨江城主府傳來加急信。”忽然一道聲音從帳外傳來。
……
看著加急信的柳煥斌胡子不時顫動,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拿著信件一隻手微抖,另一隻手把座椅扶手都給捏碎了……
許久,讀完信件的柳煥斌黑著臉隨手對折,一句話不說便其丟給楊向。
這……接過信件的楊向一臉疑惑,嘴巴張了張卻沒說話。
抻開信件瞪著一對鬥雞眼便看了起來。
商九夜、趙烈、徐芙三人也是疑惑不已。
……
讀著信件的楊向疑惑的臉色慢慢耷拉下來,拿著信一隻手抖得像篩糠似的,搓著臉另一隻手不知道拔掉了多少根胡子……
帳中的剩余三人更加疑惑,柳煥斌身居大景一州之主,養氣功夫自是極佳。
楊向也是身居高位,兩人看了信件反應是各有失態……
未等商九夜開口,好奇心強的小公主徐芙嘟囔著一把從楊向手中搶過信紙,抻開邊看邊讀:
“呈府主大人……”
“楊現率護衛、鷹衛數十余人,將柳煙抓走並將其殘忍毆打、虐待至內髒溢血,骨頭脫臼斷裂二十余處,外傷不計其數,柳煙之子羅擎頭部有明顯外傷一處……”
徐芙讀著越來越氣憤,每每讀到楊現直恨得牙根癢癢,心中暗道若是自己在場定要將此賊在水牢中關上數天,將其泡漲了之後,再掛在架子上一道一道將其削成人彘,最後剁碎了喂狗……
“黎齊雲為救柳煙,闖鷹衛府,殘忍殺死鷹衛及楊家護衛四十余人,其中有都尉楊大人之子楊現,皆死無全屍;臨江鷹衛府邸亦在此次打鬥中化為廢墟……”
“……閔懸壺現下正在救治柳煙,其子羅擎命樞宮損傷,宛如活死人一般,如何醫治尚需再作計較……”
加急信中基本將事情說的非常明朗,至於憑空冒出的閔懸壺倒是沒詳說。
被逐出家門的女兒?那不還是親生女兒……
怪不得柳煥斌和楊向如此反應,一個死了兒子;一個女兒重傷,外孫子成了活死人……
商九夜皺眉:鷹衛府被拆,死了數十人;閔懸壺名號這麽響亮他倒是知道……
可信件中提到的黎齊雲又是誰?黎齊雲與閔懸壺又是什麽關系……
見兩人低著頭不說話,商九夜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活一把年紀還沒遇到過這檔子事,偏偏大景親王徐晃和鷹衛都統吳濟都不在此,他這個異姓王隻得硬著頭皮拿主意……
一時間帳子內鴉雀無聲。
大景小公主徐芙還在翻來覆去地看著信件。
對於楊現此人的所作所為徐芙自然深惡痛絕,這種人該殺,死無全屍?
哼,殺得好!當賞!
同時對黎齊雲仗義救人,單刀赴會,殺人拆府的熱血豪情是敬仰不已。
未見其人,徐芙腦海中已經將黎齊雲的形象勾勒了出來:
紅臉怒目,身如高塔,持丈余大戟,修為通天,豪情熱血,霸氣側漏……
整個帳內沉寂了好一會兒。
商九夜長歎一口氣打破了沉寂:“此處有我和趙將軍即可。”
“柳府主,楊都尉你兩人暫且回臨江城,該處理後事處理後事,同時要將此事查清楚。切莫輕舉妄動,公道待親王殿下出來後自有定奪。”
最後兩句商九夜幾乎一字一頓,柳煥斌和楊向自然聽得出意思,各自黑著臉點頭應是。
“此事非同小可,不僅僅是你兩家的事情,鷹衛府被拆還被人屠戮滿門,簡直聞所未聞,事關我大景臉面……”
商九夜眉頭擰成個疙瘩,緩緩斟酌著措辭。
如果不是葬江局勢緊急,他都想親自去看看,一來擔心楊柳兩家亂事,怎麽鎮得住他們;
二來他真的很好奇……
嗯?正在停頓思考的商九夜忽然看到魂遊天外的小公主徐芙。
……
隨即擊掌數下,六個黑衣人隨即一陣風似的出現在帳內。
商九夜清清嗓子道:“此處大戰將起,極其危險。你等六人保護公主殿下,隨柳大人和楊都尉即刻啟程,回臨江城!”
“遵命!”
正在胡思亂想的徐芙聽到商九夜喊自己,茫然地嗯了兩聲。
其實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
出了軍帳的柳煥斌和楊向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冷哼一聲。
徐芙回頭輕聲道:“柳大人,咱們這就啟程吧!”
說話間看都沒看楊向一眼,子不教父之過,兒子是個欺男霸女的流氓,可見父親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楊向自然也看得出來這位小公主殿下對自己頗為反感。
當下也沒有自討沒趣,告罪一聲便帶上親衛離去。
……
去往臨江城的路上,柳煥斌的內心五味雜陳。
當初柳煙與一遊俠私奔一事著實讓他這個一府之主,讓柳家這個當地的名門望族丟盡了臉,於是一怒之下將其從柳家除名。
其實他一直知道柳煙在臨江城, 也清楚自己有羅擎這麽個外孫,甚至還知道那個叫羅鐵的人失蹤多年……
可是他柳煥斌邁不出心中那道坎,懼怕旁人的閑言碎語……
何況當初是自己親自將其從家族中除名,一府之主豈能出爾反爾、朝令夕改?
十年過去,當年五十歲的柳煥斌如今已經六十歲了。
如今回頭想想當真可笑,怕閑言碎語,得到些家風甚嚴、治家有方的誇獎?
可是這有什麽用?女兒危在旦夕,外孫子命懸一線。
……
想起那個既是同窗又是同僚,現在成了仇人的楊向,生個兒子整天被人說不像是親生的,各種流言蜚語……
可他楊向什麽時候在乎過這些。
呵呵!這點他柳煥斌不如楊向。
數年不曾特意關注這個曾經最討自己喜愛的女兒,沒曾想再來消息卻是個噩耗;
想起那個素未謀面的外孫子,方才八歲就遭此大難,像個活死人一般。
……
柳煥斌鼻子一酸老淚差點掉下來。
若不是與小公主徐芙同程一駕,恐怕柳煥斌早已老淚縱橫。
倘若自己早些悔悟,早些接過可憐的女兒和外孫兒……
柳煥斌以手扶額作思考狀,寬大的袖筒遮住了他略顯蒼老的面龐……
小公主徐芙裝作沒看到渾身時不時顫抖柳煥斌。
此時的他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一府之主,
只是個急於看望重傷的女兒和外孫子的普通老人。
……
越是念著,越是覺得速度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