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域遼闊,唯有天幕之內,是所有人族都向往的祖地。
天幕如一塊深邃而神秘的透明織錦,高懸於天際,覆蓋著廣袤無垠的土地與大海。從南端的茂密森林到北端的無盡汪洋,從西部的厚土高原到東部的熾焰流沙,它像是一個傾覆的大碗,穩穩地扣住這一千多萬平方公裡的疆域,成為天地間最為堅固的守護屏障。天幕所展現的威能,足以讓妖域中所有的九天玄光法陣都顯得蒼白無力,如同拙劣的模仿與膚淺的抄襲。
為了支撐天幕法陣,人們在天幕所覆蓋的疆域中,精心挑選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建立了一座巍峨壯觀的浮屠塔。這些浮屠塔高聳入雲,直插天際,塔身雕刻著神秘的符文。而塔頂所指的無盡高遠處,正是漂浮著的那五座浮島神宮,它們分別佔據東南西北中五片天空,宛如五顆璀璨的明珠,在天幕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浮屠塔與天空浮城遙相呼應,共同牽引著天地間的靈力運轉。
對於天幕所覆蓋的土地來說,浮島並不算巨大。每一座浮島上,多的數十萬,少的也有數萬神族生活在上面。
而在天幕之下的大地上,才是數以億萬萬計人族生存的地方。自天幕降下之後,神族將人族疆域劃分為七大王朝,並交給七大王族和無數世家共同管理。
從此人神有別,人們唯有仰望神明。
神跡天幕的出現,人族對於神明便懷揣著對幸福的期盼和對未知的敬畏。他們深信神明擁有無盡的力量和智慧,能滿足他們一切的渴望。而且為了實現自身的追求,人們甘願奉獻。但當神明開始向人族索取時,人們才會發現,對神明的盲目信仰,或許只是為真正的災難鋪平了道路。
因為神無所不能,但神族並非無所不能。
六百年前,妖王闖進天幕,北部疆域在這場災難中天地塌陷,疆域陸沉,海水倒灌,水神一族近乎滅族。即便那場禍事過去了六百年,北疆依舊沉在水底,水神仍然是所有神族中最小的一支。
但神族終歸是神族。
千寒,水神一族中的高位人物。他只是簡單的降臨南疆宋王朝,便如同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引起了無數人的猜測與遐想。
有人說,千寒此行是為了尋找那遠古禦靈士留下的寶藏,那或許是一門能夠突破修行瓶頸的秘訣,又或許是一件能夠扭轉乾坤的靈寶;還有人說,他是為了與宋王朝的沐姓王族達成某種秘密協議,幫助宋王朝在妖域中擴張勢力,甚至可能為宋王朝的沐姓子弟提供更多的前往神族修行的名額;更有人猜測,千寒此行或許與那天幕之上的至尊有關,他可能是來傳達某種神秘意志的。
當千寒乘坐的浮空母艦緩緩飄進王城的天空時,全城民眾都為之駐足。那龐大的母艦如同從天幕上的神物一般,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引得人們紛紛抬頭仰望。
而在妖域之中,卻完全不一樣。值得人們抬頭的,永遠是早上的太陽。那意味著死亡的黑夜已經過去,一天忙碌的生活可以重新開始。
當晨曦的第一縷浮光輕輕掠過,張凝宇驀然驚覺,自己與師傅竟已沉浸於異魂錄的深邃世界中整整一夜。那本古籍,蘊含的奇異知識與奧秘,就像是一扇半開的窗,透露出另一個世界的迷離與誘人。
弘文放下自己的心結後,望著眼前的小徒弟,眼中滿是寵溺與溫柔。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張凝宇的頭,微笑著說道:“要回去了。不然該被大夥拋下咯。”
張凝宇和弘文兩人鑽出雷霆暴熊的身體,背後的屍山血海如同一幅殘酷而絕望的畫卷,漸漸遠離了他們的視線。小妖獸們嗅覺敏銳,早已聞風而動,紛紛聚集在死去的巨大妖獸身旁,貪婪地撕扯著血肉,發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同樣的景象並不只這一處。此時村子的暫居地中,早已看不見一個完整的人影,隨著兩人的走近,村子的慘狀逐漸映入眼簾。原本寧靜的村莊如今已成為人間煉獄,觸目所及,村民們的死狀淒慘至極,他們的身體被虐待得殘破不堪,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仿佛在訴說著生前所遭受的無盡痛苦。
幾名稍有姿色的女子更是遭受了難以言喻的凌辱,她們全身赤裸地躺在樹林的各個角落,就像是被隨意丟棄的破敗玩偶。她們每一個都是張凝宇熟悉的身影,弘文不在村子的時候,張凝宇總是樂於去她們家中幫忙。
“沈姨...”張凝宇看著地上的女子,不敢相信的低呼。
死去的女子看著不遠處同樣遭遇的女兒,神情憤懣,無法瞑目。
村子中唯一號稱半神的禦靈士,掌控著九天玄光法陣的強者,此刻也跪倒在石砌法陣之前。他的腦袋低垂,仿佛在懺悔著自己的無能為力。他的存在,如今卻成了村子裡最慘烈的諷刺。
張凝宇目睹這一切,心中的憤怒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他要衝進村子找到那些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然而,弘文卻緊緊地抓住他,捂住他的嘴巴,將他拎到叢林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冒著寒氣的身影從樹林深處緩緩走出。他環顧四周,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明明感覺到有人的, 怎麽就不見了?”他嘟囔著,隨便一腳踢飛一塊堅硬的石頭,將一隻聞著血腥味衝進村子的影狼打飛出去。
那幽黑的身影嗷叫一聲,倉皇逃離了村子。張凝宇在弘文手中死命掙扎,面頰漲得通紅,雙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找到你們了。”一個陰森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耳邊響起。不知何時,樹林裡的那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弘文的遁息訣向來是無往不利,但這一次,卻失效了。張凝宇根本做不到無動於衷,以至於暴露了他們的行蹤。
弘文猛地推開張凝宇,緊接著攤開了手中的異魂錄,迅速地衝進了臨時村子。他匆匆留下一句“快跑!”便消失在了張凝宇的視線中。
那男子見到異魂錄,眼中頓時閃過一抹貪婪的精光。他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張凝宇,緊追弘文而去。
張凝宇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所措。他剛想衝上去幫忙。
可一張透明的光幕憑空出現,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光幕表面的顏色瞬息萬變,但每一次都變得更加的深沉,讓人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短短數息之間,光幕變得漆黑如墨,緊接著瞬間收縮。伴隨著一聲微弱的爆破聲,仿佛一個小小的氣球被戳破。
眼前的一切瞬間化為烏有,隻留下一個巨大的圓底深坑。張凝宇無助地跪倒在地,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突然,一個血淋淋的身影從深坑中緩緩站起。張凝宇心中一緊,但當他瞪大眼睛仔細看去,卻發現那並不是他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