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濃稠的墨汁,無聲地鋪灑傾泄,將這片關口染成一片深邃的黑暗。星光在這片黑暗中顯得格外蒼白無力,仿佛是被某種力量所吞噬。
沐肆帶著張凝宇在軍營中穿梭,因為虎賁中有幾個有趣的家夥想要見一下他。張凝宇不太明白沐肆口中的有趣,他是一個宅男,最有趣的事情就是宅在家裡看一些動作片,增長自己對生命的認識。
見面的時候,張凝宇端坐在一張矮凳上,做為一個不擅長交際的宅男,他的身體變得比某些部位充血時還要僵硬,雙眼低低的看著自己膝蓋,一動不動。
這是軍營的一座議事廳,只有軍團中的高層將領才能使用。雖說只是一個帳篷,也裝飾得富麗而奢華,和妖域中無時無刻的陰冷血腥截然不同。議事廳中溫暖明亮,純白的妖元在六座燭台法陣中燃燒,提供著柔和的光芒,一個巨大暗紅色的妖元懸空居中,在華麗的大型法陣中旋轉,除了好看外,還散發出陣陣的暖意。
在張凝宇身側的高台和隨意擺放的桌椅上,分別坐著三個穿著鎧甲的武將和四名女子法師。
武將在張凝宇的左邊端坐,法師則隨意的倚靠在右邊的桌椅上,張凝宇就在中間,每個人都不說話,只是眼光火辣的看著他。在他們的目光中,張凝宇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不是純粹的人類,而是一隻人形妖獸,對方的目光完全是想要將他解剖一般。
三名武將的目光充滿侵略性,像是銳利的刀子在張凝宇的身上掃視,他們的注視讓張凝宇的汗毛都樹立了起來,只有當張凝宇在妖域中碰上致命的妖獸時,才會如此。而四個女子法師雖然年齡不一,但都成熟明豔。她們的目光中又複雜了一些,除了侵略性,還多了幾分曖昧。一名身材傲然的女法師直接趴在長桌上,雙手支撐著臉頰,盯著張凝宇看,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前胸被擠壓的變形。她穿著的法袍裁剪得無比貼身,除了承載法陣必要的布料,其余則是能省則省,而兩名穿著保守的女法師則是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時不時看向張凝宇一眼。雖然有些荒誕,但張凝宇感覺自己就像一道美色大餐,因為法師們看他的目光跟他看動作片時是一模一樣的。
武將和法師們完全沒有和張凝宇交談的意思,只是默默的盯著他看。張凝宇在火辣辣的目光中,認命一般看向趴在自己眼前的女法師。女法師似乎很滿意張凝宇的做法,眼神中全是笑意。
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他全身披甲,滿臉剛毅坐在主桌之上,銳利的目光在張凝宇身上掃過,仿佛在剖析他的每一個細節。
在這股威嚴之下,張凝宇不禁感到一陣壓力,但他依然堅定地坐著,毫不退縮。
“你在妖域中遇到了什麽異常?”來人正是虎賁軍首領,白虎將軍。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張凝宇深吸一口氣,開始詳述他在妖域中的所見所聞。青衣人與妖獸間毀天滅地的力量,還有村子覆滅的慘狀。
隨著回憶的的湧入,張凝宇的眼睛不知不覺濕潤了,村子被摧毀的畫面再次浮現在他的眼前,悲憤與恨意在他心中湧動,如同狂風驟雨般無法平息。
然而,張凝宇強行將情緒壓抑下去。他明白,現在不是沉溺於悲傷的時候。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轉化為抵抗獸潮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必須將這些關鍵的信息準確地傳達給白虎,為抵抗即將到來的獸潮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這個緊張而莊重的氛圍中,張凝宇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而有力。他詳細地敘述著自己在妖域中的所見所聞,每一個細節都仿佛在他的眼前重現。
白虎聽著他的講述,眉頭緊鎖,神情凝重,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震驚。他喃喃自語道:“寒冰?難道是水神一族?”這個詞語仿佛觸動了他的某種記憶,讓他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隨後,白虎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遞給張凝宇。這塊令牌上雕刻著一隻凶猛的虎頭。白虎聲音低沉而有力地說道:“你的消息對我們極為有用,虎賁軍團欠你一個人情。”
然而,就在張凝宇準備接過令牌時,白虎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張凝宇心中一緊,但他並未退縮,而是勇敢地迎上了白虎的目光。
“你還有其他事情瞞著我?”白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仿佛能看穿人心。張凝宇心中一緊,但他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毫無畏懼。
白虎看著張凝宇堅定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松開了手,將令牌遞給了張凝宇:“這塊令牌是你的了,以後有什麽事可以直接通過令牌來找我。”白虎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如果我能活著從妖域中回來的話。”說完,他就讓沐肆和張凝宇離開。
會面時間不長,只有一刻鍾,張凝宇卻感覺像是看了四五部動作片,特別是被身材傲然的女法師盯著看,那目光跟動手動腳了沒有兩樣。直到沐肆進來,帶張凝宇離開時,他才發現自己身上的小襯衣早就全部濕透。
後來張凝宇才知道,因為他沒有天幕內的身份,沐肆要帶他走關口的小通道,才會有那一場檢查般的會面。沐肆告訴他,只要那些軍隊的高層沒有當場拍死他,那就是認可他身份,可以獲得一張天幕通行證。
當天晚上,沐肆就帶著自己的小隊和張凝宇離開了虎賁軍營。劍門關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正在關口前排著長長的隊伍,順序過關。在沐肆的帶領下,大家轉進一個冷清的角落快速過關。
通關時刻,張凝宇悄悄的捏緊拳頭,別人不知道,他是明白自己身上流淌著妖族的血液的。直到通過關口往南走了好遠,張凝宇才意識到自己是逃過一劫。
他發現自己和神族原來差距是那麽大。不僅是神族,只是虎賁的將領們,看待他也不過像是一道可口的小菜罷了。
隊伍一路向北,張凝宇的話少了很多,也不再對各種新奇的事物問東問西。
一行人埋頭前行,整整五天日夜趕路。途中經過無數山林,和幾個較大的城鎮,沿著不周山山脈再走大半天才到達此行的目的地,沐家宋王朝的核心之一,天幕第一座學宮武道院。
與半山上的武道院相比,不周山頂那高聳如松,穿雲頂天的木之浮屠塔給人更加巨大的壓力。
浮屠塔無論是高度,還是佔地面積都是不周山上的唯一。山腰上的武道院建築群點綴著浮屠塔就像高台下的裝飾,連綿成片,全是中式宮殿的風格。無論屋頂牆壁,連廊扶手都雕刻著各種精美的異獸,它們模樣靈動,動作各異,無數凝結成彩帶的靈氣在雕刻間來回遊動。
回到武道院,跟隨著沐肆的小隊自動解散,各自回去休息了。沐肆則帶著張凝宇來到一座懸空的三層書院前。
面前是數百在書院廣場閉目冥想的學子,天空不時有各色的光帶盤旋來去,它們毫無規律,就象一群嬉戲的遊魚,靈動得如有生命。也有光帶從天空垂落,在身穿白衣的學子身旁晃蕩,可當學子睜開眼,伸手去抓光帶的時候,光帶又遠遠的閃開。
當然也有抓住光帶的幸運兒,讓他可以在光帶的極速帶動下,整個人直接被甩進懸浮在半空上的藏書館。
“也不知道是哪一代書院設計者的惡趣味,非說求學靠緣分,只有能抓住光帶才算有緣分進入藏書館讀書。對此,我是不認同的。”沐肆指著天空的光帶告訴張凝宇。
沐肆站在廣場前,無數的光帶向她垂落,猶如女王跟前無數甘願奉獻的侍衛。沐肆對此不屑一顧,伸手啪啪啪,將一條條光帶拍飛。
刹那間,數百道目光落在囂張的兩人身上,不善的目光讓張凝宇感覺到渾身都不自在。沐肆絲毫不在意,只是領著張凝宇,一直走到廣場的中央,她對張凝宇輕聲說:“準備好了哦!”
在張凝宇不解,驚疑,逐漸變為震撼的目光中,他已經被沐肆拉住然後一個大回旋,拋向空中的藏書館。張凝宇在空中不斷翻滾回旋,頭暈目眩,他終於明白沐肆要他準備什麽了,他只是希望下一次沐肆真的能給自己片刻的準備時間。
當整個人摔進藏書館的時候,就像是撞進軟綿的果凍中,將張凝宇身上凌厲的力道全都卸去,讓張凝宇安穩落地。與此同時,沐肆也是輕身飛進藏書館中。
她對著張凝宇燦爛一笑,說:“我比較相信大力出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