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裡神色恢復正常,繼續問道,“那個井田浩二的親屬在調查師父嗎?”
薛剛點頭,又抽口煙才道,“是井田浩二的親大哥,井田耕造,他也是三龍會副會長之一,當時這兩兄弟在地下世界威名赫赫,攜手之下幾乎能和會長金世聰分庭抗禮,所以當時有人猜測,發出殺井田浩二任務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金世聰。”
“那之後呢?“血屠”的名頭和排名比“極限”低,但實力和底蘊卻比極限還高不少,他們當時沒報復,現在報復什麽?”血屠”的人可不像是那麽沒骨氣,和“極限”關系最差的就是他們,每次遇到都是要見血的。”
長長歎息一聲,薛剛苦笑道,“不錯,當時井田耕造幾乎發瘋似的要殺你師父報仇,可是井田浩二一死,他實力大減,金世聰把他壓得死死的,後來金世聰更與雅各布見面談判,為了兩個組織的利益,決定每隔三年井田耕造可以派一名殺手去殺你師父,你師父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殺手,雙方無論生死都屬於私人恩怨,兩大組織絕不出手乾預。”
“之後井田耕造一共派過三名死士去殺你師父,都沒得手,今年該是第四次。”
說到這裡,薛剛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表情凝重道,“我知道大哥把我安排在這裡的意思,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他的妻兒,兩天前我的人告訴我,三龍會外圍組織在偷偷調查你師父的往事,雖然這些年我早把之前的事跡都清理乾淨,可對方能找到那裡,說明手裡已經有可靠證據,情況並不樂觀。”
“井田耕造肯定比我更早知道“極限”滅亡和你師父遇害的消息,在找你師父報仇無望下對他的家人泄憤,這絕對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聽完薛剛的話,葉裡沒有盲目出主意,反而謙虛問道,“薛叔,那您覺得我們目前該怎麽辦?師父的家人一定不能出事,其實我本來也打算去師父的故鄉看看,只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
將手指中的煙頭掐滅扔進煙灰缸,薛剛又拿出一根點上,聲音低沉道,“大哥的愛人前幾年帶著孩子再婚了,嫁給一個在當地有點能量的上市公司副總,這件事我問過大哥的意見,他說只要那個男人能好好照顧她們母女就不要管,這幾年那個叫南東明的人對嫂子母女倒是不錯,去年嫂子又生下個兒子,我那小侄女也沒有受什麽委屈。”
葉裡沒想到自己的“師母”竟然已經改嫁,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雖然他明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怪那個女人,師父一走就是十幾年,而且半點消息都沒傳回,兩人感情就算再深也經受不住這麽長時間的侵蝕,也許那位從未蒙面的師母重新開始新生活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薛剛看到葉裡臉色不對,立刻明白他的想法,出言開解道,“不要怪她,她這些年受的苦是你無法想象的,一個女人,舉目無親,帶著孩子,自己丈夫又是逃竄在外的殺人凶手,成天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孩子在學校也總被同學和老師帶著有色眼鏡區別對待,說實話,嫂子能堅持那麽多年,已經是大哥欠她的。”
葉裡低頭道,“我懂,薛叔,既然師父都沒說什麽,我更不會有意見。”
輕輕點頭,薛剛舉杯示意葉裡喝茶,繼續道,“我現在把所有人手都收縮回來,對東三省的掌控力遠不如之前,對嫂子那邊的保護也出現漏洞,所以我本來是想去她們住的琴島安家,方便就近保護,而且我也答應之前聯系我的一個勢力,做他們的外圍成員,換取嫂子她們母女的安全,只是那邊還沒回話。”
“什麽勢力?可信嗎?以您現在的情況,敢做出這種承諾的勢力不一般啊。”
吐出一口煙霧,薛剛手指無意識地敲打在黃花梨桌邊上,聲音有些沙啞道,“你在訓練營的時候聽說過“蒼龍”嗎?”
“蒼龍?”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葉裡搖頭道,“沒有聽說過,就是這個“蒼龍”許諾您的?”
“不錯,看來你來華夏執行任務比較少,還沒和這個組織對上過,“蒼龍”是華夏一個秘密組織,不屬於明面上任何部門,組織成員也比較分散,但他們勢力卻非常龐大,全國所有省份都有他們的分部,而且蒼龍裡面高手如雲,整個華夏武術界大半都是他們的成員。”
語氣頓了下,薛剛看著葉裡道,“你師父曾經也是蒼龍的人,你知道他是因為殺人才被通緝的吧?那是因為他殺的是他上級,蒼龍有一個鐵則,決不許內部自相殘殺,你師父當年犯了大忌。”
葉裡這才知道洪剛當初遠走他鄉的原因,同時心中暗歎,同室操戈,逆殺上級,這不管在哪個組織都是最大的忌諱,就連”極限”這種殺手組織,除了必要的選拔和競爭,平時也是禁止內耗和殺戮的。
“兩天前,有蒼龍的人找過我,提出如果我奉上手裡的全部產業,並答應做他們的外圍成員,他們就給我提供保護,當時我提出一個要求,就是連嫂子母女一起保護,那個人說要請示上級,暫時還沒給我答覆。”
葉裡一時陷入沉默,他雖然在訓練營學到一身超絕的殺人本領,可此時要解決的問題卻不是殺人,而是保護人,雖然在訓練營也接受過相關訓練,但比起那些專業人士卻差遠了,所以也提不出什麽好建議。
薛剛有些為難地看著葉裡,像是有什麽話難以啟齒,最後一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葉裡,有個辦法是我剛想到的,也許能解決現在的局面,只是有點對不起你。”
望著薛剛局促的表情,葉裡忽然笑道,“薛叔您說,說對不起就見外了,我也是真心想幫師父。”
話雖然這麽說,但葉裡心中卻想著如果薛剛提出讓他去殺井田耕造或者一直保護師父的妻子和女兒這種要求,他絕不會答應。
以他現在沒有任何後援和靠山的現狀去殺井田耕造的話,成功可能性不超過兩成,失敗被殺的可能性倒超過七成,這種送死的事葉裡是不會做的;至於保護師父的妻子和女兒,如果那位師母一直為師父守著沒嫁人,他可能會因為感恩勉強答應保護對方一段時間,現在卻不這麽想。
薛剛苦澀道,“我覺得蒼龍之所以兩天沒回復我,是因為我提出的要求他們覺得不值得,言外之意就是我的產業以及我為他們辦事只夠買我一個人的命,但如果把你剛得到的那家高科技公司的股份給他們,價值就差不多夠了。”
葉裡聞言心中一松,點頭笑道,“原來是這樣,可以,薛叔,這件事你拿主意就好,錢可以再掙,人的安全最重要。”
說完便從身上尼龍皮袋中找出那份高科技公司的股份文件,遞給薛剛。
薛剛接過文件後大喜,抓住葉裡的胳膊使勁搖晃道,“好小子,你師父沒有白傳你衣缽,好,這下我就有把握說服他們,你放心,這家公司股份的價值我心裡有數,叔叔我以後會想辦法給你補齊的。”
葉裡搖頭道,“不用這樣,薛叔,都是為了師父,你出和我出不都一樣?就這樣辦吧,還有那些藥材希望薛叔幫我多留意。”
薛剛拍著胸脯答應下來,隨後提出讓葉裡乾脆就在他這裡住下,葉裡知道薛剛可能著急聯系蒼龍的人,便說自己還有行李在酒店,明天會自己過來。
親自把葉裡送出大門,讓司機送他回酒店後,薛剛返回書房,先喝口杯茶,點上煙思忖片刻,才摸出手機神色凝重的撥出去一個電話號碼,撥出去後屏幕上顯示的卻是未知電話。
“喂,是謝主管嗎?你好,我是薛剛,上次和你說的那件事,我可以再加一個M國高科技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換取你們保護李若琳,洪曉霖兩人的安全。”
“你放心,這家公司的潛在價值絕對超過我之前給你們的資產,是生產電腦芯片的,雖然不算頂尖,但你們重視的也只是研發人員和設備,絕對符合你們需要。”
“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你派人來檢查股份文件,我只有一點要求,我掛電話後,你們的人就必須盡快開始行動,保護李若琳母女。”
得到對方承諾,薛剛才掛斷電話,長長籲出一口氣,仿佛整個人輕松下來,沒想到最令他心煩的事竟如此輕易就被解決。
“大哥,是你在天之靈保佑嫂子和曉霖嗎?在最關鍵的時刻讓你徒弟過來,你啊,生前做事藏著掖著,就喜歡在背後默默守著,沒想到死了以後這老毛病還沒改……”
說到最後,薛剛聲音已然哽咽,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來,輕輕掏出三支煙點燃後平鋪在桌上,薛剛的目光隨著煙絲繚繞,逐漸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