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而行！”

　　崇寧帝聲音大起來，原本帶笑的臉上嚴肅起來，盯著賈琮道:“此言說易行難，汝可知在朕面前不得妄言乎?”

　　此時的賈琮很後悔，都怪自己嘴快，沒有經過大腦就開口了，這話說的容易，可上下五千年能有幾個人做得到。

　　可現在皇帝認真了，自己決不能反悔，否則一個欺君之罪不說腦袋保不保，至少日後再無翻身之地是很可能的。

　　趕緊的他鄭重作揖道:“臣知道說易行難，也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做到，但臣敢發誓，這是臣的為人理念，願篤行之。”

　　崇寧帝盯著他看了良久，才開口道:“平身吧，朕記住你這些話了，看來朕先前給你的賞賜少了點，只能日後再補償了。”

　　賈琮忙回答說:“皇上對臣已是隆恩，臣從一介布衣驟得千戶世職，豈還敢得隴望蜀。”

　　崇寧帝莞爾一笑道:“知禮儀、懂進退，確實是可造之材，不愧是林卿的學生。”

　　說完看向林如海道:“戶部之事就交給林卿了，楊尚書和王侍郎另有其事，你就多辛苦些，半年後朕才能找人給你幫手。”

　　林如海拱手鄭重道:“臣必不負陛下所托，理清戶部錢糧帳冊。”

　　君臣兩又說了會兒話後告退，賈琮跟著林如海回去後，很快收拾完退了館驛回家。

　　林如海此次調任戶部，擔任的是左侍郎，原本是排在第三位的主持之人。

　　但由於尚書和右侍郎準備放權，年後會被調任，因此戶部的實際掌權人就要由林如海擔任了。

　　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兩位都是太上皇在位時的舊臣，六年前崇寧帝繼位登基，把自己人林如海放到揚州去。

　　一方面是為了鹽稅，另一方面何嘗不是為了培養自己人，日後好掌握財政大權。

　　太上皇雖然不插手朝政，可一朝天子一朝臣這是常態，那兩人也明白，交權是遲早的並沒有不樂意。

　　太上皇禪位、政權是穩定交接的，他的人也不會被清洗，只是關節要位肯定是不能當。

　　戶部是國家財政的中樞，和吏部一樣重要，肯定要是皇帝的自己人才行，反倒是兵部，皇帝還不會那麽著急。

　　別看槍杆子裡出政權是最正確的綱領，但控制軍隊的決定要素其實在於財權，沒錢誰跟你去打仗呀。

　　年羹堯厲害不，手握滿清當時最精銳的軍隊，但雍正就一張聖旨就可以拿下他，為什麽。

　　還不是因為後勤補給在嶽鍾琪手上，敢造反只要斷了你的糧道，年羹堯就得被自己的軍隊乾死。

　　民國時代老蔣被下野，李宗仁、白崇禧的軍隊強不強，廣西狼兵天下精銳，但為何他僅僅當了一年總統，就不得不乖乖的請老蔣再出山。

　　還是因為當時的國家財權在老蔣那，沒錢你啥也乾不了，因此任何一個皇帝，都最重視戶部，決不允許財政大權落入別人之手，親爹也不行。

　　林如海回家了，林家在神京也是有房子的，雖然不大但必須有，不然他當年在神京住哪裡。

　　大陳勳貴的住宅為賜造府邸，但林家的爵位在入海父親那一代結束，為了不引人注目，林如海當年就搬出了侯府，另行買了一座二進的宅院。

　　由於並不是大宅院，他南下當官後也沒打算賣掉，這回回來了正好住在這裡，反正林家人不多也夠用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林黛玉該怎麽辦，跟著父親回家是對的，但問題是林如海並不打算再娶妻。

　　古代家中無主母的女兒是很難嫁給好人家的，這也是他當初為何要把黛玉送到榮國府的原因。

　　沒有正妻教育的女兒，會被人看不上，交給嶽母教養才能在長大後議婚時不被人嫌棄。

　　可現在自己回京了，女兒還扔在嶽家不好，可帶回來又無主母教育，總不能再娶一個吧。

　　最嚴重的問題是，原先自己遠在揚州，女兒放在外祖父家是人之常情，可自己現在就在京城，還放在外祖父家容易被人質疑自己拋棄女兒的。

　　人家可不管你家有沒有主母教育，因為你只是喪偶，完全可以再娶，不娶是你自己的事。

　　可問題是林如海不想再娶，老太太又肯定不願意林黛玉回去，這才是林如海糾結的原因。

　　看著自己的侄兒加學生，林如海陷入沉思，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問道:“琮兒覺的為師該不該把玉兒接回來呢?”

　　賈琮一怔，這話可不好回答，說該吧，那邊是自己家，總不能說自家壞話吧，會被人看輕的。

　　說不該呢，同在神京城父女不在一處，會留下話柄讓林如海容易被禦史攻扞。

　　可別以為這是小事，當官無小事，特別是古代的官場更是如此，因為古代禦史有個非常變態的權利， 叫做風聞彈劾。

　　就是不管事情有沒有證據，只要是有人傳聞的，禦史台都可以以此來彈劾官員。

　　這可不像後世社會，沒證據告人家黑狀會被定位誹謗罪的，古代禦史不存在誹謗的罪名，只要能找出有人傳聞就不是誹謗了。

　　雖然你無罪，不會因此被治罪，可太惡心人了呀，而且還耽誤事，因為還有一個規矩，一旦你被彈劾就必須等待事情查清後才能繼續做事。

　　糾結了一會兒，賈琮隻好硬著頭皮回道:“侄兒有兩策，既能消解老太太的不樂意，又能讓姑父不被人構陷。”

　　“哦！說說看。”

　　林如海本來沒指望他能有好主意的，問他只不過是試試看，一看找個自己人說說話、排解一下心情。

　　二來也想看看賈琮如何應對難辦之事，畢竟這不僅是自己侄子，還是自己學生，總要為他日後負責的。

　　現在聽到他竟然還有兩種方案，林如海好奇了。

　　賈琮這下也不糾結了，直言說道:“其一，林姐姐可以白天到老太太跟前盡孝，晚上回來，這樣就不算寄養在外家了。”

　　說著看一眼林如海，見他不置可否，遂深處兩指道:“其二，給林姐姐訂親，那樣老太太就沒理由留下她了。”

　　林如海一怔，賈琮說的第一點他能想到，但這第二點他真沒想到。

　　林黛玉當然可以白天在賈家了，理由不是寄養而是盡孝，這點誰也無法置喙。

　　作為賈敏唯一在世的孩子，替亡母盡孝外祖母誰敢說林如海拋棄女兒，不被清流們打死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