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國,初秋
他工作的汽修店在一個小縣城,某個拆遷安置小區北面的臨街店鋪,灰蒙蒙的門頭,招牌上藍色的汽字,已經脫落了三點;與店鋪格格不入的掛了幾個鳥籠,養著他不認識的鳥,老板的心愛之物,今天也有些不安,總是在籠子裡撲棱棱的;
他無暇顧及那些鳥,這是今天最後一輛來保養的車,他打開主駕車門,在方向盤靠車門的下方拉了下開關,打開引擎蓋撐起來,再擰開機油加注蓋放一邊,接著在底盤四個略突出的筋底部,放好液壓升降機四個臂的圓撐,拉下升降機立柱側面的拉手,隨著電機帶動泵的嗡嗡聲,車緩緩升起……
一切忙完,他用破棉布擦了擦手,抓了點洗手沙,到門口水龍頭,細細的把手搓乾淨後,按亮手機,晚上6:03,時間剛好,剛才老板打電話來,這輛車明天來取,他用鐵鉤拉下卷簾門,鎖好,騎上電動車往租住的小區的駛去。
凌晨2:47,他被外面的叫罵聲吵醒,小區臨街樓棟的缺點,拉開窗簾;路燈下的馬路牙子上坐著幾個年輕人,似乎是喝多了,不時嚷嚷著,對面一家五金店鋪二樓的玻璃也碎了一扇;應該是他們的傑作,比賽誰扔的磚頭能穿過防盜欄,這時路口已經駛來一輛警車,看來是住在店鋪二樓的店主報了警,眼看警車從街角拐進來,到了店門口停了一下,卻沒多做停留,立馬開走了,他看著警車行駛的方向,遠處郊區的廠房隱約傳來火光,突然路邊的幾個醉酒青年從地上跳了起來,發瘋一樣向著警車遠去的方向狂奔;
他搖搖頭,拉上窗簾繼續躺回床上,年輕真好,自己雖然剛30歲,卻已經熬不了這麽晚了;正準備進入夢鄉,突然,樓上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摔打聲,一個女人的尖叫,聽起來毛骨悚然,一扇門被甩開砸在樓道牆上,咚咚咚,有人狂奔下樓,
這時他的房門突然被劇烈的拍打著,是剛才尖叫的女人?他一下從床上坐起,又愣住了,夫妻打架?但為什麽來敲樓下的門,這時門外的女人已經近乎瘋狂,又拍打起對面的門,隔著門能聽出女人已經近乎絕望的聲音,他來到客廳,輕輕湊到貓眼往外看,一個穿著紅色睡衣的女人在瘋狂拍打著對面的門;
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女人突然轉過身,借著樓道的聲控燈光,看到女人臉的一瞬間,他全身似乎僵住了,那是一張冷漠的臉,沒有任何表情,就像睡著一樣,只是把眼睜開了;接著女人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燈光,又咚咚的往樓下奔去,他這才緩過神來,來到陽台往外看去,遠處的廠區已經火光衝天;這時樓下已經開始有三三兩兩的人聚集;
地震?他並沒有感覺到,要不要也下樓看看,可萬一是別的什麽,人群聚集並不是什麽好事,他決定暫時觀望;黑夜中的人們最容易被燈光吸引,最好還是站在黑暗裡觀察;
他看了一會兒,樓下人已經挺多了,昏暗的路燈下黑壓壓的一片,似乎在交頭接耳,隱約的對話他在三樓聽不清,突然幾個人扭打在一起,接著是更多的人,人群開始騷亂,有些人已經倒地,更多的人開始四散而逃,但沒跑幾步,就被後面的人撲倒,鬣狗一樣撕咬起來,淒厲的慘叫此起彼伏,仿佛末日的凌晨;
很快,樓下的騷亂漸漸平息,這時小區門口警笛聲大作,樓下那群人似乎嗅到了風中的氣味,開始向著大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