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二十天的準備,我們已經基本完成了城防部署。
不僅如此,我們還生產出了大量的彈藥,以及兩門新炮和一百枚新炮彈。
有了這些大炮和炮彈,任李自成發動多少大軍,都不足為懼。
軍工組的工匠還給了我一個大驚喜,他們在如此緊張的生產進度下,還抽空搞研發,攻克了碰炸引信,還手搓了一挺自動槍。
碰炸引信的大致原理我已經告訴了工匠,通過手搓的方式也搞出了兩個樣品,但是這種方式工時太長,任何一個小零件,都需要極高的精度,所以無法大規模量產,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著我們。
研發工匠們做過許多嘗試,但都不成功,要麽是安全系數太低,要麽是起爆可靠性太差,直到最後這一款,才勉強解決所有問題。
這款引信外觀和現代引信一致,都是陀螺形狀,底部帶有螺紋,發射前擰在炮彈頂部。
內部原理很簡單,引信中間有一個金屬管,管中有一個石頭打磨圓柱滑塊,滑塊頂部成錐型,鑲有一根鋼質擊針,這個滑塊充當撞錘作用。
引信體上有一個貫通外部的鑽孔,一根硬鋼絲從鑽孔穿過,正好卡住金屬管中的滑塊。
金屬管另一頭是枚火帽,和子彈底火一樣,鋼絲卡住滑塊時,擊針無法接觸到火帽,從而達成保險狀態。
除了這根鋼絲,金屬管中還夾著一小片絲絹,就像下水道中的過濾網,攔在滑塊前。
發射時,把引信擰上炮彈後,拔掉鋼絲保險,此時攔著滑塊的,只有一張薄絲捐,所以此時的炮彈,不可以頭部向下。
發射後彈丸在空中飛行,滑塊被絲絹束縛著,直到接觸目標的瞬間,巨大的慣性使滑塊撕破絲絹,直衝火帽,擊針撞擊火帽後,引信內的火藥被點燃爆炸,同時引爆彈體內的火藥,完成爆炸。
這個設計並不是多麽先進,看上去甚至有些兒戲,但是好處是製造難度低,可以大規模生產,畢竟引信屬於消耗品,生產的快慢是一個重要因素。
現代引信,都有發射保險,必須要在發射時的大慣性,或者炮彈飛出後旋轉足夠的圈數,才會解鎖。
而我們的引信,唯一保障就是那根鋼絲。所以從我看過引信後,基本很少再靠近那些炮彈了。
炮彈引信隻算是小驚喜,手搓自動槍的工匠,才是真天才。
為什麽叫自動槍,不叫機關槍呢?因為這玩意我剛看見的時候,還以為是個廢土文化的工藝品。
樣子很難描述,如果說像的話,大概其和第一代加特林轉管機槍差不多,由於體積太大工匠向我介紹時特別說,需要裝在馬車上使用。
現代槍械的自動原理,我也和工匠們科普過,他們也弄清楚了火藥燃氣推動活塞連杆,活塞連杆推動槍機複進,完成抽殼,供彈,擊發的全動作,可是現有的生產技術,造不出那樣複雜的槍械。
二戰時最簡單的司登衝鋒槍,人們戲稱水管工的傑作,這樣的槍都有十幾個精加工零件,對於手搓為主的工業鎮產業,是完全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我們具有研發精神的工匠,目光盯上了轉輪卡賓槍。
他們把彈巢增大,槍管增粗,後部裝上一組聯動機構,頂上杵著一個漏鬥樣的東西,左部是一個類似汽車方向盤一樣的搖把。
槍管只有一個,但是做的又粗又長,看上去和現代二十毫米機關炮的炮管一樣。
研發主任向我演示了這個槍的操作方式。
這支槍至少需要三個人同時操作,右側是裝彈手,他需要把子彈提前排好方向,彈頭朝前放入那個漏鬥裡,射擊時他要不間斷添加子彈。
後部是射擊手,他的任務是握著兩個握把,調整射擊方向,同時給另外兩個人下令,什麽時候裝彈、什麽時候射擊。
左側是動力手,他負責轉動那個搖把,槍上的聯動機構會自動完成擊發,退殼,裝彈一系列動作。搖把停,發射停止,搖把轉發射繼續,這點和一代加特林比較相似。
槍械原理是這樣的,搖把轉動的是一根帶有不同大小齒輪的金屬軸。
當搖把轉動時,不同齒輪帶動彈巢旋轉,同時抬起擊錘,當彈巢正對槍管時,擊錘落下完成發射。
繼續旋轉搖把,第二發子彈轉到正對槍管時,前一發的空殼彈正好轉出,一根退殼杆會把彈殼頂出去,這時第二發子彈正好發射。
繼續轉,第三發正對槍管時,第二發轉到退殼處,第一發的空彈巢,正好轉到漏鬥處,漏鬥中的子彈自然下落,被入彈杆頂入空彈巢完成裝彈,一直轉動搖把,就可以一直發射。
這款槍雖然看上去醜陋無比,但也算是自動槍械了。
我給參與研發的工匠發了豐厚的獎勵,鼓勵他們再接再厲。
除此之外,研發組還改良了子彈,最開始想為鉛質彈頭增加鋼質披甲,就是在鉛彈頭上包裹一個鋼外套,目的是增加子彈的穿透效果。
上次和關寧鐵騎作戰時,純鉛彈頭就暴露出穿透力差的問題,明軍裝備的硬木大盾,或者金屬扎甲,都有很大幾率抵擋住子彈射擊,尤其是那種外附金屬的盾牌,十米外就無法射穿了。
出現這種問題的主要原因有兩點,一是純鉛的彈頭材質太軟,二是黑火藥的發射動能太低。
以目前的技術還無法改良火藥,所以只能改良子彈本身,以我知道的最可行辦法,就是給鉛質彈頭,套上鋼質外套。
經過反覆嘗試,最終成功製作出了披甲彈頭,但是有一個棘手的問題,那就是製作鋼質披甲需要佔用衝床,我們目前的衝床,除兩台供民用生產外,其余的全被軍工生產佔據,調出任何一台都會直接影響其它武器生產。
所以實驗雖然成功了,卻只能少量的製造,沒法全面更換。
當然也有不佔用生產設備,又不增加太多生產流程,還簡單的方法,那就是在鉛質彈頭中間,埋進一小根鋼心。
現代子彈中,有一種鋼心穿甲彈,就是在鉛彈頭內有一個鋼質錐型內芯。
我們當然就沒那麽精細的要求,直接把火柴棍一般粗的鋼條,剪成小段,在澆築鉛彈頭時,趁鉛水沒凝固,戳進彈頭中心就行了。
測試中,埋了鋼心的彈頭,在擊中硬木板時鉛體碎裂,內置的鋼心仍能穿透木板,殺傷後方的目標。
唯一缺陷就是彈道精度下降了很多,不過也還在可接受范圍。
披甲彈頭效果要更好,穿透性,彈道精度,殺傷力都很滿意,但是就是不好造,所以這類子彈被專門管理,隻配發給那些射擊本領出眾的射手。
有了這些裝備,我對於戰勝李自成有了更大的信心,但是我心裡也清楚,一場戰爭勝敗的決定因素,從來都不只是武器,更多的時候是人,很快我就深刻領悟到,這些話所含的道理了。
從李自成使者憤然出走後,我們就時刻準備著,應對民軍的大舉進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起義軍沒有向我們發動進攻,而是大部隊轉向北,往太原方向進軍,兵鋒直指北京城
安排來討伐我們的,只有幾隻小股部隊,前鋒試探性的進入了鹹陽縣境內,與我們的斥候和巡邏隊交手後,就馬上縮了回去。
當然這也和武大山的一個命令有關,為了爭取更多的時間,武大山要求外出的斥候和巡邏隊,全部攜帶新式槍械,見到敵軍就猛打一通,無論敵人是否退卻,打光子彈就返回,贏了也不要追擊。
這麽做的目的,就是讓敵人對我們產生忌憚,大量的傷亡數字會使人摸不清狀況,不敢貿然進攻,我們就能有更多時間囤積彈藥。
他的這招果然奏效,進攻的起義軍很快就覺察到異樣,不再派部隊進逼騷擾。可是,效果太過於顯著,導致李自成放棄了進軍BJ,率領大部隊又撤了回來。
李自成沒有立刻展開進攻,而是派部隊四面出擊,佔領西安府周圍的縣城,控制連通的道路,從三麵包圍了西安府城。
不得不說,李自成的這招,對我們非常致命。
我們雖然佔領了西安府的府城,但並不代表能控制全部州縣,我們實際的控制范圍,只有府城,以及周邊的十幾個村子,還有工業鎮,除此以外的其余地方,都還是在明朝官吏的控制下。
僅靠府城周邊這點耕地種植的糧食,根本不夠養活七十萬人口,為了滿足糧食供應,我們采用貿易的方式,向外輸出食鹽、工業品,賣得的銀兩又換成糧食、原材料運回,以此維持。
現在通貨道路被起義軍阻斷,糧食運不進來,城中六十萬支持我們的百姓,一轉眼就變成六十萬張要飯吃的嘴,只要存糧一耗盡,不等李自成發大軍來攻,這些饑餓的人群,就會把我們生吞活剝。
光明時,人們感謝你帶來光明,黑暗時,人們自然也會埋怨你帶來黑暗。
除此之外,還有鐵礦,銅礦,硫磺等這些必要生產材料,也都運不進來了,這些都是我們戰鬥力的基礎,軍隊作戰的保證。
此時的局面和上次明軍封鎖工業鎮時一樣,我們所有人都清楚,唯一的選擇,就是主動出擊,和敵人決戰,力求一戰而勝,徹底打垮起義軍。
下定決心後,我們開始集結部隊,組織補給運輸隊,動員民夫幫工,籌集糧草,運送彈藥,一系列任務井然有序的運行開展起來。
看得出各部分的統領,主任和下級軍官,經過這些時日的磨合,工作已經越來越熟練,任務下達後,可以駕輕就熟的安排執行。
很快出征的部隊就全部集結到位,一共是兩萬三千人,其中裝備新式槍械的新軍五千人,老式火器的新軍三千人,冷兵器預備軍五千人,還有一萬收攏的明軍潰軍,這些人由孫川亭以朝廷名義率領,主要任務就是掩護新軍的側翼,以及後方糧道安全,打仗這些人是靠不住的。
部隊的總司令由武大山擔任,副司令員孫川亭,我留守工業鎮,負責全局的策劃協調,以及後方安全。
部隊出征時全城百姓夾道相送,祝福我們的戰士們得勝歸來,出城的道路被鮮花鋪滿,歡呼喝彩的人群,墊著腳想透過攢動的人頭,看一眼這支威武之師。
部隊出征僅三日,就送回了第一份捷報。
新軍在鹹陽以北八十裡的張家村附近,與起義軍派出的前鋒部隊遭遇,起義軍展開部隊,列陣準備迎擊共和軍。
這是起義軍與明軍作戰時的固定模式,雙方一見面,都是先展開軍陣,列陣對峙,雙方將領出面隔空喊話,說一下自己一方如何如何強大,對方如何如何弱小,互勸對方棄械投降,如果一方膽怯被另一方唬住,很可能就投降了。
但也有時候,雙方都判斷對方在詐胡,這時候就免不了一通廝殺。硬要說起來,這種事情和賭徒扎金花時的心理博弈是一樣的。
當然不論後面結果如何,前面那套流程是一成不變的,所以這支起義軍也是一樣,按部就班的進行著,指揮官騎在馬上還盤算著,一會喊話時怎麽才能唬住對方,可是他沒想到,自己根本就沒機會用上這些精心羅列的詞匯。
武大山壓根就沒有給起義軍列陣對峙的機會,六門新式火炮在一千五百米外,就開始轟擊起義軍軍陣, 與此同時,一個團的新軍,外加一個連的騎兵,立刻以攻擊隊形,發起了衝擊。
被大炮轟的人仰馬翻的起義軍,甚至沒能組織起火銃射擊和弓弩射箭。
進攻的新軍衝到步槍射程距離後,開始交替遞進式分段射擊,前排射擊完後蹲下裝彈,後一排越過第一排射擊,交替前進。
騎兵連分成兩隊,負責掩護步兵陣列側翼。
起義軍一萬余人,不到十分鍾就完全崩潰了,丟下武器就向後跑,起初還有軍官阻攔,用皮鞭和利劍把後退的趕回去,後來軍官們也跟著人群一起跑。
新軍並沒有追擊,擊潰敵軍後,大部隊又迅速集結成行軍隊列,越過戰場向前開進。
孫川亭率領的明軍隊伍,跟上來負責打掃戰場,押運俘虜和清剿潰散起義軍的任務。
孫川亭手下的這些明軍什麽時候見過這種仗,一千多人進攻一萬人,一個小時不到,零傷亡就把敵人打垮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在這些明軍裡,有很大部分人並不認可我們的指揮,對於被收攏組軍,存在抵觸情緒。
尤其指揮官孫川亭,一個已經投降的人,還以朝廷命官的身份,指揮他們,讓其中一些人,尤其是軍官們很不服。
之所以還能聽令,只因為朝廷還沒下達對孫川亭的判決旨意,所以名義上他還算是朝廷的人,聽令於孫川亭也算聽令朝廷,何況孫川亭還能搞來糧草。
可是眼前的場景,讓這些人開始產生動搖,他們也開始盤算,加入大秦帝國,是否是一件合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