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槍仔細的瞄準,把最後的子彈射向敵人,然後抽出腰間的馬刀,高高舉過頭頂。
親衛們同樣,拔出馬刀,緊盯著我舉起的刀,等待衝鋒的命令。
我坐在馬背上,一個個看過護衛們堅毅的面龐,因為亢奮,我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我鼓足了勇氣,作勢就要揮刀下令衝鋒。
恰在此時,敵人的軍陣中,突然響起了嗚嗚的牛角軍號聲,敵人的騎兵聽到號聲,立即停止了進攻,紛紛撥轉馬頭,朝著西安府城方向狂奔而去。
霎時間,戰場就又一次歸於平靜,看著敵人退走的背影,所有人都陷入到,死而複生般的恍惚之中。
我慢慢放下舉起的戰刀,不可置信的看著敵人退走的方向,直到他們跑的完全看不見,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身體癱軟在馬背上。
我喊來傳令兵,讓他們去通知各級軍官,迅速重整部隊,退回大營。
讓後勤軍官立刻下發彈藥補充消耗。
民兵以及勤務連出動,收攏救治傷員,打掃戰場,特別是騎兵連戰鬥的那片地方,我專門派出一支隊伍,要他們一定找到武大山和丁連長的遺體,這是我唯一能給他們家人做的。
負責收拾騎兵遺骸的隊伍,帶了兩輛馬車出發,大約去了一個小時,回來時竟然帶回了三十多名幸存騎兵,更讓我驚喜的是,武大山居然還活著,遺憾的是丁連長戰死了。
武大山一回到大營,我就高興得衝上去,抱住他的的肩頭玩命的搖,一邊搖一邊說:“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你要是死了,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你的老婆孩子交代。”
武大山捂著腦袋,一臉痛苦的說:“總統領,您別搖了,一搖我就惡心。”
我哈哈大笑著說:“正常,腦震蕩就是這感覺。”
武大山向我講述了戰鬥經過,和我看到的經過差不多。他們出去打了一輪槍子彈就沒了,扔出最後的手榴彈後,手裡就只有冷兵器了。
想到步兵可能還沒組好戰陣,也為了給我逃跑爭取時間,他毅然決定帶隊衝入敵陣,來延緩敵人進攻速度,這是他當時唯一能做的事情。
幸運的是,與之交手的關寧鐵騎,使用的武器是三眼火銃,屬於鈍器,幸存的騎兵都是被這種武器敲中腦袋,昏迷墜馬的,但總歸是活下來。
天黑前,各級軍官報來了損失,匯總到一起放在我的桌案上:死傷總計三百三十七人,其中戰死者一百一十五人,重傷者六十八人,輕傷一百五十四人。損壞步槍五十五支,卡賓槍七十二支,單筒霰彈槍五支,另有戰馬盔甲器械等損失還在統計。
在戰後會議上,我向武大山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詢問他敵人為何在即將獲勝時退走。
這點讓我以及其他軍官都很疑惑,在當時的情況,只要關寧鐵騎再堅持十分鍾,我們就會被擊潰,到時騎兵追著步兵砍,被全殲是必然結果,但是他們卻撤退了。
武大山與關寧鐵騎打過交道,想必他能知道背後的緣由。
武大山給出的解釋是,關寧鐵騎屬於重甲騎兵,進攻作戰全憑高速衝擊,一旦衝擊受阻,攻擊不順,人馬很快就會耗盡體力,進而失去戰鬥力。
我們的軍隊結成了十幾個圓陣,他們每衝擊一個,都要重新整隊,這期間反覆縱馬提速,衝不了幾輪戰馬就沒勁了,所以只要頂住最開始的進攻,後面那些穿著重甲的疲兵,就是待宰的硬殼王八。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對方將領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就是嚴重低估了我們新式武器的殺傷力。身著重甲的騎兵部隊,在新式槍械的射擊下大量傷亡,同時又不能迅速衝垮對方,在戰馬耗盡體力前,撤退就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聽完武大山的解釋,我恍然大悟,沒錯,關寧鐵騎開始進攻時,就出現了大量傷亡,圍攻圓陣時又遲遲無法突破,而我又在關鍵時刻率領親衛殺到,敵人主帥也只能在馬還能跑動的時候撤兵。
“所以說,總統領您,率領親衛,身先士卒,是整場戰鬥獲勝的關鍵,居功甚偉。”武大山誠懇的說著。
帳篷裡的其他軍官都附和:“總統領,居功甚偉!”
我想起當時自己緊張的心臟突突直跳,臉上有些尷尬,只能咧嘴訕笑。
對於接下來的計劃,指揮層產生了分歧,多數人建議,既然已經打敗了敵人,就該按原計劃收兵回去,地裡的麥子都等著收,這可是頭等大事不能耽擱。
但是我覺得,敵人還沒被徹底打垮,這個時候收兵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要面臨下一場戰爭,所以趁敵人還未能摸清我們的底細,給西安府上上強度才行。
我沒有獨斷專行,吸取了上次多嘴的教訓,我特別聽取了武大山的意見,這次他的想法與我一致。
最終我們決定明天天亮,全軍向西安府城開進。我們要讓明軍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能發動進攻的一方。
當天晚上,民夫隊送來了子彈,炮彈,糧食和草料,數量不多但總算有所補給。他們回去時運走了傷員和戰死者遺體,以及戰場上收繳到的武器戰甲,這些東西都是現成的,挑揀出完好的可以裝備給民兵,損壞的也能用來煉鋼,我們還是困難時期,當然要事事節約。
第二天早上,吃過飯後,全軍揮師向西安府城進發,在經過明軍的火炮陣地時,順手拉走了那些還能使用的炮。
西安府衙設置的關卡哨所,看到一路大軍開來,根本不敢阻攔,點燃烽煙後,就悉數跑了。
一路上我們沒有隱蔽行蹤,而是不緊不慢,大張旗鼓的開進,目的是想給對方造成一種我們胸有成竹的氣勢。
行軍過程沒有受到任何阻擊、攔截,進行的非常順利。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路過的那些村莊,百姓都沒有因為我們到來而逃跑,反而敲鑼打鼓的歡迎。
一問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就聽說了工業鎮那邊的稅收政策,非常羨慕渴望,可他們又舍不得丟掉現有的土地家產,移居工業鎮,所以都翹首期盼新軍能夠到來,能夠把他們從苦難中解脫出來。
當然,這其中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窮苦農民巴望著新軍,但地主豪紳卻對新軍厭惡恐懼,他們一直以來都采用恩威並施的手段,盡力控制著手下的佃農,防止他們都逃往工業鎮,沒有人租種自己的田地,但是人能留住,心留不住。
為了平衡怨氣,地主們隻得調低田租,挽救局勢。但是貪婪的本性,促使他們隻將田租,設置在農戶勉強可活的地步。
同時這些地主,大量招募家丁護衛,在村莊日夜巡視,發現有村民逃跑,就抓住送往官府,官員們都收了地主的好處,判案時徇私枉法,故意將逃跑的農民,定為投靠叛軍的罪名,這可是殺頭的重罪。
被斬首後還不算完,屍體還要被送回村子,掛在樹上警示其他村民。
靠著這些手段,他們才算是穩住了村裡的局勢,但和他們制定的稅租一樣,僅僅是勉強穩住而已。
得知是此種情況,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派出居委會的工作組,在民兵的協助下,前往各村成立均田護農委員會,開始給村民重新劃分土地。
當然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地主惡霸也不能放過,派人去抄了他們的家產,人還沒逃跑的,就抓起來在村子裡公審公判。
做這些事不需要猶豫權衡,因為這些經驗,都是被偉大的智慧總結,並充分經過實踐的,我只需要照抄就行了,既然前輩們能行,我拿著通關秘籍,自然也一定行。
安排這些事情,耽擱了一些時間,所以部隊開到西安城下時,已經是下午。
我們的部隊一出現在明軍視野,城頭就立刻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鑼聲,那是哨兵在發出警報,隨即就有許多明軍士兵跑上城牆,進入自己的戰位。
我命令部隊在城南大門前列陣,然後開始布設火炮陣地,把所有的八門新舊火炮,全對準了城頭,二話不說就開始炮擊,利用新式火炮的精準和射程優勢,先打掉對方的城防炮和床弩消除威脅,最後所有火炮集中猛轟城門。
繳獲的明軍火炮,發射的是鐵質彈丸,離遠了威力弱的厲害,打在厚重的城門上,只能發出一聲悶響,留下個碗大的坑,構不成實際傷害。
但是新式火炮就不一樣了,采用直瞄平射,發射鋼質實心彈,可以輕易擊穿厚重的城門。
有了新式火炮打出的爛洞,那些老式火炮,才能進而造成毀傷。
轟隆轟隆的炮聲,持續了五分鍾之久,西安城,南大門終於支撐不住,破裂後轟然倒地。
一座城池,如果城門失陷,那就幾乎等於城池被攻破,只要有足夠的士兵,完成佔領只是時間問題,但是很遺憾,我們恰恰是兵力稀少的一方。
新軍的優勢就是火力密度,殺傷距離,而這兩點都需要在戶外地勢平坦之處才能完全發揮,把手裡這點人扔進一個人口數十萬,駐兵數萬的大城裡打巷戰,是絕對愚蠢的舉措。
所以在城門被炮火轟開後,我就下了撤兵的命令,這次進軍主要就是威懾,真想佔領西安府城,我們還有些力所不及。
撤兵時炮兵要先動,他們的東西又重又繁雜,移動起來比較費時間。
為了再嚇唬一下城上的明軍,讓他們不敢在火炮裝運的時候輕舉妄動,故意讓我們的步兵,站在原地搖旗呐喊,吹號鳴鼓,擺出一副要攻城的架勢。
實際上我已經傳令,炮兵開始撤離後,各個軍陣就開始交替後撤。
可是出人預料的是,沒等我們撤走,城中竟然有人打著白旗出來了。
對方一共三人,騎著馬,沒有攜帶兵器。
來人向我們前沿的指揮官說明來意,就被帶到了我的面前。對方非常直白的講了此行的目的,很簡單,西安知府孫川亭,想要獻城投降。
這個消息讓我們非常震驚,不光是我,指揮層的所有軍官,一致認為這是一個圈套,敵人是想引誘我們進城,再出伏兵在巷戰中擊敗我們。
我當時也是持這種觀點,因為從任何跡象上看,對方都沒有投降的理由,明軍立於高城之上,看我們是一覽無余。我們有多少士兵一數便知,就這點士兵是,絕對不夠攻城的。
況且,我們的炮兵已經開始裝車後送,他們在城頭看的清清楚楚,也許明軍大頭兵不明白背後的意圖,他孫川亭好歹是知府,難道也看不明白?偏在這時跑來投降,這不是明擺著有鬼麽!
正在我們思索猶豫時,城中又派出了第二隊使者,帶來了孫知府的消息,說只要新軍願意接降,孫知府可以親自率領城中軍士,在城門外繳械。
我看著使者真誠的表情,很不解的問:“你們看起來挺著急啊?你們知府到底想幹什麽?”
使者立刻情緒激動的解釋:“統領大人,我們實有無奈,不得不降。具體事由我不能說。但是孫知府讓小人向統領大人轉達,此事關系全城六十余萬百姓生死,如若大人是真心為民生,接收城池就是救了全城百姓的命!”
我拿不定主意,看向武大山,想看看他的意見,武大山湊近我的耳朵,小聲說:“只要他們軍隊離開城池,在城門外繳械,那就不再有威脅了。”
我點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後回復使者:“如果孫知府親自率軍,出城繳械投降,我們就願意接收城池!”
使者聞言非常高興,連連拱手作揖道謝,然後騎馬飛奔回城傳信去了。
我下達了暫停撤軍的命令,讓炮兵重新布設火炮,瞄準城門戒備,但是我們的炮彈已然不多了。
大約半個小時後, 城中的明軍真的開始列隊出城,打頭的就是孫川亭知府,他一隻胳膊扎著繃帶吊著,應該就是之前受的傷。
他走出城門,然後指揮跟出來的部隊,排隊將武器扔在城門左側,人走向城門右側。
這個過程中,我們的軍隊都保持戒備,靜靜地看著,為了防止敵人又有騎兵突襲,重蹈前日覆轍,我派出自己的衛隊,當做斥候去各個方向偵查。
一切進行的很平穩,最終清點投降明軍,人數有三萬一千四百余人,繳械的武器盔甲,堆成了小山。
我們的民夫隊伍先出動,用馬車運走了武器盔甲。接著一個團預備軍,加一個營的新軍組成押俘隊,將戰俘們圍住看守起來,最後大部隊才開始進城。
入城後,新軍步槍二團,先控制住城牆,守住登城樓梯和各處城門後,其他部隊才開始進入內部城區。沒有射來的暗箭,也沒有埋伏的殺手,只有全城百姓夾道歡迎。
確認西安城是真的投降後,我們才放下心來,各個工作組被派到城中各處,宣傳我們的政策,同時組建居委會,均田委員會。
預備軍派出多支巡防隊,打擊那些趁亂冒頭的流氓惡霸,維持城中秩序,恢復百姓正常生活。
另一邊,俘虜的遣散工作也開始進行,我們采用自願報名,甄別挑選的方式,吸納了一小部分優質士兵。一些惡貫滿盈的兵痞,被執行處決,剩下的都悉數遣散。
至此所有的威脅全部消除,城池才真正的被大秦帝國佔領。
時隔千年,西安又與大秦,命運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