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旁邊的高嶺村大槐樹下有一口打得很深的井,開始還有水。
可慢慢井水越來越少,水位越來越低,打上來的水都是些黃湯,根本沒法喝,這口井是村子裡最後的水源。
井一枯,那整個村子的人都得渴死。
這個年代村民愚昧,也不知道是誰傳謠,說這井之所以要乾涸了,是因為井龍王降災,要想平息井龍王的怒火,就得獻祭,要往井裡扔童男童女才行。
村民們剛開始也都不信,誰家的娃誰心疼,誰舍得扔井裡。
但後來井裡的水越來越少,連黃泥湯子都打不出來了,村民們就尋思,這樣下去早晚也是個死,倒不如試試。
於是就勸村裡的一個姓馬的寡婦,讓她把五六歲的小女兒獻祭給井龍王,作為補償,村裡人湊出一瓢米來給她。
這寡婦家有兩個孩子要養,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那會家家戶戶都吃了上頓沒下頓,這寡婦男人戰亂的時候被拉了壯丁沒有回來。
家裡本來就貧困,更是早已無米下炊,一家人天天就啃樹皮吃麩糠過活。
吃得兩個孩子面黃肌瘦路都走不穩,而一瓢米可以撐十多天,寡婦就動了心,畢竟再熬下去兩個孩子都活不了,倒不如拿小女兒的命來保全兒子,也能給自己的男人留個後。
馬寡婦就騙小女兒,說要領著她去買花頭繩,把她帶到了井邊,寡婦心裡也難受,來的時候一路上哭得肝腸寸斷,走走停停,幾分鍾走到的路,硬生生走了一個多時辰。
等來到井邊,寡婦又死活下不去手,然後讓女兒在井邊等著,說去給她買花頭繩去,又跑遠了大哭一場,這才回來趁著女兒不注意把她推到井裡。
說來也怪,此後沒過多久井裡就湧出了水來,村民們都很高興,以為這下子村子有救了。
但好景不長,沒過幾天井裡的水又乾涸了,這時又有人說是因為獻祭的人不夠,還得繼續獻祭才行。
村民們愚昧,聽信了謠言,雖然不舍,但為了活命,隻好把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往下扔,但扔到井裡的卻都是女孩,沒有一個男童。
短短數日,村子裡竟再也找不出一個女娃來,然而井裡的水卻一直沒有再漲上來,村民們這才知道被謠言所騙,後悔不迭。
萬幸的是,沒過多久下了一場雨,緩解了旱情,村民們這才得救了。
後來災荒過去,村子也漸漸恢復了正常,但那口井卻成了全村人的忌諱,沒人願意提起。
而且經常有人看到那口井邊站著個扎著倆小辮的女孩,翹首以盼,似乎在等人的樣子。
有人說,那個女孩像是寡婦的小女兒,在等她媽媽給她買花頭繩呢!
那口井裡本來就死過那麽多女娃,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讓村子裡人心惶惶。
沒過多久,那口井就被村人用大石頭給壓上了。
井附近隨之也成了村子裡的凶地,沒有人敢輕易踏足,村民們寧願繞道走,也不願打井邊過。
本來這事到此也就算結束了,馬寡婦的兒子第二年病死,自己多少變得有點瘋癲,時而糊塗,時而清楚。
但是兩個月前有了變數。
因為村正和幾個村裡老人,擔心這事給村子帶來影響,所以就下了封口令,不得在村裡村外討論此事,過了兩三年也就沒什麽人議論了。
高嶺村後來嫁進村子的一個叫翠花的婦女,生了個女兒,到今年已經六歲了。
三個月前,她的女兒跑到那個井邊玩,她當時也沒當回事,畢竟那口廢井上蓋著一塊巨石。
雖說嫁進來時,有人提醒說要遠離那口井,說的時候還顯得很忌諱。
她也曾問過自家男人那口井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被石頭給封住了。
她男人卻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詞,死活就是不肯說,只是讓她以後千萬不要一個人去那地方。
翠花以為是擔心人掉裡面,就也沒怎麽在意,她平時沒事是不會去那口井附近的,有時路過,也會遠遠繞開。
結果這次一回頭的功夫,就看到那廢井上的巨石憑空移開,女兒掉了下去。
她趕緊跑過去,就要往下跳,幸好她男人從地裡回來路過看到。
知道情況後,男人跳下去及時將女兒救了上來。
女兒被救上來,倒也沒有哭鬧,身上也沒受什麽傷。
但讓翠花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開始,女兒就有點不對勁,不再像以前那樣聰明伶俐了。
反而整天死氣沉沉的,喜歡一動不動地自個待著,還喜歡兩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行為舉止很是異常,與以前判若兩人。
翠花男人帶女兒去看了大夫,給開了一堆的藥,吃了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
男人一邊責怪翠花,一邊給她說了當初發生的事。
經村裡老人提醒就準備找個神婆子給女兒叫魂。
聽人說二道坡的六婆給人看事非常的靈驗,他們就找了過去。
六婆經常給達官貴人看事做法,對於翠花家這種給不出幾個錢的,是不願意去幹的。
結果第二天,翠花又領著女兒來求,六婆隨意的看了一眼,就同意了下來。
六婆說這個孩子是沾了髒東西,要破邪祟得知道緣由。
在翠花男人給六婆說了那事後,六婆拿著沾了雞血的銀針在女孩的眼睛上怎麽弄了一下。
就說確認了邪祟就是馬寡婦的那個女兒。
六婆笑道:“馬寡婦的女兒被她親娘推到了井裡,本來怨氣就大,再加上後來井裡又死了這麽多的女娃, 井裡怨氣衝天,成了養煞之地,才把她給養成了鬼煞。
這怨魂啊,一旦成了煞,就是傷人害命的邪祟。
這女娃雖成了煞,心中卻仍留有執念,在井邊等待她娘回來,實屬難得。
既然已經知道了這鬼煞的來歷,明白了她的怨念所在,那就好辦了,只要找到她娘,讓她娘拿著花頭繩,就可以把她引出來。”
三人回高嶺村找到了癡癡癲癲,頭髮花白的馬寡婦,把紅頭繩綁在她手上,帶著她來到二道坡六婆家。
翠花的女兒看到馬寡婦,忽地雙目圓睜,怔怔地望著,滿是委屈的眼睛有淚水滑下,兩個肩膀一聳一聳的。
她張開小嘴,似乎想要喊媽媽,然卻聲若蚊蠅,這兩個字,她始終沒有喊出口。
她掙扎著就要朝馬寡婦撲過去,卻被繩子牢牢地綁在柱子上。
忽地,一個模糊的身影從她的身上躍出,那個身影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卻依稀可見扎著兩個小辮兒,踉蹌著向馬寡婦跑去。
這時一個沾滿血的大網罩了下來,把她困住了,就在這個身影想要掙扎時,網子被人提了起來,就往一個畫著奇怪符號的罐子裡塞。
馬寡婦似是感應到了什麽,嘴裡喊著“女兒,我的女兒!”,就朝著罐子撲來,卻被一個大手拉開,丟出門去。
據說,馬寡婦女兒變得詭被六婆消滅了,而馬寡婦每天都去六婆家門口哭鬧。
聽著眾人的議論,了解事情經過的父子倆也來到了城內。
一股繁華熱鬧的市井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