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聞北似乎感受到什麽,他的內心受到震撼,程度類似於你離夢想的學校的分數線還差半分,可是偏偏差了半分的遺憾感。他感覺自己聽到了真相,但是不知道是什麽的真相。他稀裡糊塗的聽了那麽久,聽了女人講故事,可心中還有很多疑問。就如,女人是誰?小孩是誰?他們是什麽關系?這裡是哪裡?總之不在明都,也不像南方,女人的口音卻是南方口音。
女人的兒子在哪兒?肯定不常回來吧。
常聞北想著,突然視野一變。
男孩轉頭了,突然恍然大悟的與女人對視。
這次輪到常聞北驚訝了,他看不清女人是誰,隻記得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笑。眼前的女人面部模糊一片,卻依然保持笑容,很溫暖,很溫馨。
常聞北意識到夢真的要醒了,他急忙將女人渾身上下都打量一遍,想要記住她是每一個細節,也不管自己多麽的無禮,他總覺得面前的這個女人不能忘記。
像是有人哭了,女人的全身都變得模糊,如同被淚水打濕的照片。你任是想要記住哪裡,哪裡就加上一滴淚。
常聞北抬手碰了下自己的眼角,這時他已經脫開束縛,可以自主行動了。
哭得人就是他,他不知因什麽而哭,流下來的淚水打濕了面前的人。常聞北不覺得悲傷,只是在不停的流淚,像水龍頭一樣生產眼淚。常聞北回憶起男孩的家鄉只允許他喝水,他肯定喝了很多水,才能流出那麽多的眼淚。
下一陣,像變戲法一樣,女人消失了,沒有征兆。但在夢裡,什麽都有可能。
北風不再刮,雪也不再下,世間荒蕪一片。上帝關了世界的燈,窗外漆黑一片。
只有屋內亮著。
自己這次真的要走了,他來不及和女人道別,來不及問她再討要一杯加糖的咖啡,也來不及蹭她一頓晚飯了,來不及喝那杯牛奶……
他重新閉上眼,在閉眼之前,他無意間瞟過那扇落地窗。
那個孩子依然身穿白衣,從頭到尾都純潔無比。他純黑色的頭髮略微有些炸起,鼻梁是標準的明都人的鼻梁,中等高低,看著十分順眼。嘴角旁有一顆小痣,顯得他更加純真,紫色的瞳孔發著暗淡的光。
那孩子借著反光看著他,無聲對他吐出兩個字。
“再見。”
……
鬧鈴響了,常聞北醒了。
他這才發現全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就連眼角還留有淚痕。
晚上沒拉窗簾,昨晚是突然睡著的。外面仍然是陽光明媚,有樹,有花,不再是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充滿了生活的味道。
常聞北喘著氣,他是突然被掙醒的,他感到不可思議,心中的疑惑逐漸增多,醒來後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十分鍾左右,才起身從床上離開。
他看到那台地球儀,它還依然亮著,和昨天夜裡一樣。
電量可真足,常聞北心想。
常聞北上午去接單了,下午家裡蹲,剩下的幾天依然照常過著。媽媽還是不允許他睡晚一點,照常到了點就叫他起床。對於這一點,常聞北十分不滿,他曾經和他的母親商討過無數次,但都被駁回了,每次都用不同的理由,說到底就是因為自己成績不好,做事偷懶,幹啥都沒有激情,體能很差等等等等。常聞北最後無力和她解釋,就由著她來了,叫他忍三個月還是沒有問題的。
就當常聞北以為自己會平淡的過完剩下的三個月時,意外來的總是很快。
這個周五,是常聞北的生日。
過完生日,他該滿十八歲了。前幾年的生日都是一樣,在外面買一個蛋糕,家裡備上幾盆菜,常聞北的爸爸會回來,並帶著涼菜。
下午五點,常聞北在幫忙剝毛豆。
“媽,你為什麽不直接買不帶殼的毛豆?”他一邊剝一邊問道,他有點無聊了。
“這種毛豆新鮮啊,”媽媽在廚房切菜,“菜還是得吃自己動手處理的,咱們吃蝦仁也總不能隻買去殼的吧。”
“就說你平時都不做家務,懶得你,剝個毛豆都抱怨這兒抱怨那兒的。”
常聞北歎了口氣,繼續手中的活。
六點的時候,菜都差不多備好了,常聞北的父親也如約而至,和前幾年不一樣,這次他帶了兩瓶酒。他剛坐下,母親正好搬出最後一盆菜。
“聞北,爹先敬你一杯,過了今天,你就算真正的成年了。”父親為常聞北和自己倒上一杯酒。
“這我哪好意思呢,就這麽兩瓶酒讓您破費了吧?”常聞北問道。
母親罵罵咧咧:“常善,家裡又不是沒酒,你帶點菜回來多好啊,帶這個回來。”
“誒喲,這不兒子的生日嗎,我不得備點東西,?”
“他才剛成年,能喝多少啊?”母親笑罵,“都因為你,我沒準備涼菜。”
“誒喲,不就是少了一道菜嘛,沒什麽大不了的。過了今晚,這個家就有了兩個男人了,哈哈,來啊聞北,咱們爺倆慶祝慶祝。”
常善把杯子向常聞北推了推,衝他抬抬頭。
常聞北瞟了一眼酒瓶,寫著“55°”的大字,老爸真是把他當做男人看待,他端著杯子抿了一口。
沒啥味道。
他又喝了一大口,還是沒啥味道,沒有像萬醉形容的那樣,入口有種辛辣感,有點像在喝冷開水。他又咂咂嘴,嗯,酒的香氣漫上來了,還是蠻濃烈的。
常善看著兒子,略感興奮:“這可是個大日子,你老爸不值得那麽摳門,不至於帶兩瓶啤酒回來。我們公司周年慶,特別送的酒,我偷偷向你張叔再要了一瓶回來。感覺味道怎麽樣啊?”
“還行,挺香的,”常聞北實話實說。
飯吃到了一半,門口傳來敲門聲。
母親前去開門。有兩個男人一個女人,
他們都穿著一件體恤衫,女的帶著個帽子,嘴裡嚼著口香糖,背後背著一個長的黑色匣子,可能是棒球什麽的。戴眼鏡的男的看著斯文,有點像個書呆子,手裡拎著文件夾。最後一個人懶散的靠在門欄上,像是剛睡醒。
母親見著他們三個,略感警惕。
“我們是病毒檢測中心的,這周一,您兒子參加了個體檢,檢測是否感染病毒,”戴眼鏡的男生抬了抬眼睛道。
常聞北一聽是關於檢測的,也走了過來。
慵懶的男生看向他,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常聞北認出他了,他就是周一給他警示眼神的人。這三個人與他記憶中的一一對應。
“你就是常聞北?”莫芸問道。
“對,是我,檢測有結果了嗎?”
母親不知道有什麽病毒檢測中心,但是見狀,趕緊把他們請進屋:“站著做什麽,都快進來吧,夜裡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