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父親,兒子來電話了——”
“父親,父親,兒子來電話了——”
刺耳的鈴聲響起。
陳豐撈起手機,看了眼號碼,無奈的接了:“怎麽了,隊長?”
“老二,城南有活兒,有福已經去了。”電話那頭,被稱作隊長的男人說話簡潔明了。
“隊長你知道的,我不接晚上的活。”陳豐想拒絕。
“近來糧食一天比一天貴,黑色玫瑰也只有積分才能兌換了——咱們小隊能從保衛處手裡接到這些活很不容易了。”隊長提醒道。
“好吧,具體在哪兒。”
“城南河對岸,去了就知道了。”隊長說完就掛了電話,就好像生怕浪費電話費似的。
城南河對岸?
陳豐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不會是公園出問題了吧?
心裡猜測著,手上卻不慢,熟練地背起一個幾乎與他等高的大包,推門而出。
大包很重,陳豐半背半拖的在街上挪著步,他習慣的抬頭看。
天色初黑,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很亮,但卻不是圓形,而是圓圓的銀盤上“蓋了帽”,有一個突起的尖角。
異形月亮。
陳豐歎了口氣,每次抬頭看天,他都希望看到一個沒有“角”的正常月亮,只可惜,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二十年前的一個夜晚,月亮突然長“角”,隨後全球開始蔓延一種粉紫色氣體,一定比例的人類對此“過敏”,症狀是意識模糊、狂暴嗜殺,最後自我意識消散,成為了眾所周知的“喪屍”。
這個染病的比例,據後來地球幸存者估計,是八十分之一。
也就是說,地球只剩一億人正常。
這些幸存者也不能說完全正常,也生了“病”:人類的衰老變得極其緩慢,緩慢到二十年過去了,陳豐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依然是災難剛爆發時十八歲的樣子。
度年如日。
幸存人類裡的科學家們也隻好用萬能的進化論來解釋這種現象,他們認為人類基因裡本就是有長壽基因的,只是這種帶來災難的粉紫色氣體誘發其表達出來。
對於這種說法,陳豐覺得沒有什麽說服力。
二十年一點不顯老,這不是長壽,這是長生。
雖然這一億人類全員實現了事實上的“長生”,卻未實現“辟谷”,一日三餐一頓也不能少,而七十九億人的喪屍化帶來的毀滅性的生產力“歸零”,讓獲得了長生的一億人始終掙扎在溫飽線上。
陳豐所在的地方,是一座有著多達二十萬人的“大城市”。
耕地和傳統的人類糧食都是被管制的,就連在災難爆發後憑空出現的一種名叫“黑色玫瑰”的葡萄狀的“新糧食”也是如此。
想吃飽飯,要麽接下城市管理者發出的懸賞任務——報酬豐厚但大多九死一生,往往需要離開人類聚居的城市,要麽服從城市管理者的統一安排,稱為城市運轉的“螺絲釘”。
比如,清道夫。
帶來災難的粉紫色氣體不僅誘發了人類的瘋狂喪屍化,還影響了地球上的其它生物,比如變得比大象還大的老鼠,還有會突然開口吃人的牡丹花……雖然在災難爆發後,人類重建城市時會首先將城市裡的各種動植物一律清除乾淨,以防它們異變傷人,但不可避免地仍會有漏網之魚。
而清道夫的任務就是,消滅、鏟除城市裡的變異動植物。
不知不覺,陳豐已經到了隊長所說的事發地點。
確實如隊長所說,一到此地,陳豐就很自然知道此次任務的目標為何了。
所謂公園,是這座城市的人類幸存者,出於對過去美好城市生活的懷念重建的,但裡面的各種園林植物卻完全是十分逼真的塑料製品。
但今天這柳樹不是。
幹了二十年清道夫,各種奇奇怪怪的變異,陳豐早已見怪不怪。
眼前秀發飄飄的柳樹,論起驚悚程度只能算一般。
說眼前的柳樹秀發飄飄,不是陳豐故意拽文,非得用個修辭手法,主要是因為柳樹樹乾當中嵌著一顆人頭,搖擺的柳條自然就像這顆頭顱的飄飄秀發了。
“有福?”陳豐看的仔細,卻才發現這腦袋有點眼熟。
齊有福,陳豐的老搭檔了,自從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長生不老之後,他就變得膽兒大了起來,無所不敢。
顯然,齊有福這是沒等和陳豐匯合,便自己對付這顆柳樹,被吃進去了。
“老二你好歹來了。”樹乾上的腦袋睜開眼,看著陳豐說道。
“呦,沒死呢”,陳豐開口嘲諷著,一邊取下背包,罵道:“知道我一般不接夜活,你還答應隊長?這柳樹怎麽沒把你吊起來打。”
“嗐,我也無奈啊,你知道我生活上比較追求享受——不過這柳樹肯定不會把我吊起來打,好像是靠近它一定范圍就會產生幻覺。 ”齊有福分析道。
“噢?你產生了什麽幻覺。”陳豐挺好奇。
“咳咳,我還以為是昨晚那個……”齊有福那嵌在樹乾上的腦袋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
“得得得,齊少爺好享受,不用講給我聽。”陳豐無奈。
同樣是光棍,跟自己一樣潔身自好的不多了,尤其是在這災變後的世界。
跟齊有福這樣的色中餓鬼站在一起,陳豐覺得自己的形象愈發偉岸高潔。
突然,他腳步一頓,問道:“我靠得這麽近,怎麽沒有幻象?”
樹乾上嵌著的齊有福腦袋聞言一愣,眼神變得呆滯,臉上的熱情突然少了幾分。
陳豐輕笑一聲,心道不過如此。一直伸進大包的手猛地拽出一物,徑直往身前橫掃。
一把人高的電動鋼鋸。
嗡嗡——哧——哢哢——
幻象消散,一棵三五人無法環抱的大柳樹露出真容,只是此時它的主乾已經被陳豐的巨型鋼鋸生生削去大半。
與柳樹枝條一起落地的,還有被枝條捆綁的齊有福,人是昏睡著的,還未清醒。
陳豐謹慎的抬頭看天,當看見有“角”的月亮時,心情放松下來,這次是真的。
因為剛才陳豐之所以能夠識破這變異柳樹幻象,就是因為他在不經意的抬頭看天時,發現月亮竟然恢復了正常,沒有了“角”。
陳豐砍了一段柳樹的枝條,連同自己的寶貝鋼鋸一起裝進大包,半背半拖的斜掛在身上,一隻手拖著尚在昏睡的齊有福,往城北的方向緩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