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媽這一次鬧得厲害，陳蒙才到門口就聽到她在罵——

　　“就你們家做了下作的手段，不就是一條狗嗎?還你們就是了你們把我兒子還給我，把我兒子還給我！”張媽很是激動，張爸在一旁拉著一個成年男人都不能把她拉動半分。

　　這邊陳家也是忍不了了，明明自己也是吃虧的一方，結果被人堵在門口罵了那麽多天，陳媽也不打算忍著直接對罵回去∶

　　“你們家孩子偷我們家的狗還有理了?是只有我兒子打你兒子嗎?你兒子也打我兒子了而且還是他先動的手，怎麽就你兒子不見了?之前想著大家都是當父母的沒把話說得太難聽，說不定你兒子根本就不是失蹤了而是故意躲起來的，一點漢子脾氣都沒有，一天天就偷雞摸狗的，遲早有一天會被人剁了手腳的！”

　　“你……”張媽一下子臉氣得紅了又白的，她看向陳媽的眼神特別狠毒，光是那眼神都能施下天底下最毒的咒一樣∶

　　“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好人啊?既然大家都在也不能只有我們老張家壞了名聲，那我就說說你們又是什麽好人，我問你，四年前你們跟老普家關系這麽好怎麽突然就鬧翻了?我經常看到老普半夜從你們家出來的，老普家媳婦說老婆一年到頭都見不到老普給她添一件衣服，我倒是經常看到你跟他關系挺好的，其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今天怎麽不當著大家的面說說?”

　　張媽這話一出陳爸和陳媽臉色瞬間就變了，這次陳爸也罵道∶

　　“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麽?”

　　“我胡說?你這不是做了虧心事急了是不是?誰不知道你們那段時間老普家媳婦還天天跑你家去鬧，老普還護你護得緊，他天天喊你嫂子的時候你心虛不心虛?”

　　陳蒙都愣了一下，老普家和他們家當時根本就沒有像張媽說得這樣。

　　他血氣方剛地一下子就忍不了了直接從旁邊抄了一根手腕般大的木棍來，直接往旁邊的飛輪胎上一砸怒喊道∶

　　“是不是還要鬧?張明是自己跑出去的，還要鬧是不是你再不給我們家安寧那我也不會給你好過，反正我就一條命我也可以不要！”他說著又在廢輪胎上面惡狠狠地砸了兩下。

　　這可把周圍的人都給嚇到了，村子裡面幾個年長的直接拉住他的木棍∶“你年紀輕輕的別犯傻啊，別犯傻！”

　　陳蒙也緊緊的捏著木棍眼睛死死瞪著張媽粗喘著氣，看上去還是挺駭人的。

　　張媽本來是不服的，但是看他這個樣子也不罵了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就嗚嗚哭了起來。

　　張媽又一次被勸回去了，陳蒙看著坐在角落裡面抹眼淚的母親一下子就更沉默了。

　　村裡的深夜是靜得嚇人的，但是今晚的野貓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叫了一晚上，陳蒙翻了好幾個身之後深吸一口氣剛要起來，這叫聲就戛然而止了。

　　他手肘撐著床還特意聽了一會確實是不見了，終於是松了一口氣剛剛把自己摔回床上，下一秒一陣鞭炮聲直接把整個村子都炸醒了。

　　這接連的鞭炮聲都還沒結束他就聽到隔壁屋子他爸媽起來的聲音，他也連忙起來在客廳就跟他爸媽碰面了。

　　這起得急還沒來得及開燈呢只見兩個朦朧的影子，陳蒙趕緊問∶“這是怎麽了?”他邊說邊要去摸燈的開關的時候突然一頓。

　　因為沒人回他！

　　開關的冰涼感直接順著他的指尖在他血液裡迅速蔓延，他瞬間就被凍起了一身雞皮∶

　　“爸媽?”

　　那兩個身影就站在那裡也不說話也不動了。

　　再一聽周圍也是靜悄悄的，好像剛剛的鞭炮聲音從來都沒響起來過一樣，看著這兩道身影陳蒙瞬間就像緊繃的弦，拉一下就斷了不拉也快斷了！

　　“啪！”

　　明亮的燈光讓陳蒙腦袋都有點發昏，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他爸的聲音∶

　　“快起來！張明家出事了！”

　　什麽?

　　陳蒙還沒反應過來他爸已經出去了，但是……他怎麽還在床上?他剛剛……明明在客廳的！

　　但是也容不得他細想了外面已經有聲音出來了，隨後又響起了好幾聲鞭炮聲，陳蒙看了一下手機凌晨一點十三！

　　這鞭炮聲一響樹上的雞也被吵醒了跟著叫，一時間他們村好像被一股莫名的恐懼籠罩住了一樣！

　　張媽人沒了！

　　張爸半夜起來發現張媽沒睡著，立馬就驚了他鞋子都來不及穿跑出去找，才出屋子借著屋簷下太陽燈清清楚楚地看到張媽就背對著他，一頭扎在他用來接水的半米高的塑料桶裡面，而且前段時間才下過雨，這桶裡是有水的！

　　張爸就算第一時間去把張媽給拉回來了，但也是來不及了。

　　半夜放了喪炮村裡的人都來了。

　　陳蒙過去的時候大家看他的眼神也有點怪，張媽的屍體放在堂屋裡面陳蒙也沒上去就在院子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燈都沒開就點了幾根蠟燭，裡面傳來神婆低低的念經聲音。

　　空氣裡彌漫著鞭炮的火藥味和堂屋的燒香味確實不好聞。

　　大家都忙出忙進的只有陳家的人站在院子裡不知所措，陳爸也看了一下然後說∶“你過去幫忙升火。”

　　陳蒙就跟著去了。

　　陳蒙到燒水的地方的時候大家早就把水也燒進去了，現在就等漲水了，不是陳蒙的錯覺他一過去大家似乎都有些僵硬，但是他也沒說完過去又給爐子裡面添了兩根柴，大家水也沒說話火爐裡面劈裡啪啦的燒柴聲倒是挺大的。

　　可能過了一會兒旁邊的人咳了一下然後說∶“陳蒙這邊也沒什麽事了，你要不去看看其他地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陳蒙拿著一根柴棍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戳著∶“其他地方也沒什麽要忙的了。”

　　然後又安靜了下來。

　　可能是覺得過於尷尬有人生硬地扯開了話題∶“這事要給在外面的人也通知一下吧?”

　　“要通知的要通知的，喪事該來的都要來，我們村在外面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家裡留人的也就老普家全家都在外面打工。”

　　陳蒙戳著地的手頓了一下，他們口中的老普就是張媽之前說的那個老普，當時老普家和他家關系挺好的，但是絕對沒有張媽說的這種不堪的事。他記得小時候只要他們家吃頓好的就沒有一頓不叫老普家的。

　　至於因為什麽事吵起來的他也記不清了，只知道他小的時候兩家關系還挺不錯的！

　　大家都忙到天亮才陸陸續續地回去補個覺，畢竟澡也洗了，壽衣也穿好了剩下的事要看日子的。

　　陳蒙回到家的時候他爸媽早就回來了，估計昨晚就沒待太久，兩人坐在廚房裡面沉默著，過了一會他媽也捂著臉哭起來了。

　　陳蒙看著灰蒙蒙的天——怎麽就死了呢?

　　“行了，既然醒都醒了趕緊洗把臉等會直接去地裡把豆子種進去吧，要是張媽這裡辦事了又要耽誤幾天了！”

　　陳蒙沉默著去洗臉，雖然幾乎一整夜都沒睡但也沒什麽睡著！

　　今天的太陽都沒出來但是風好大！

　　陳蒙撒了一把化肥被前面他把的耕田機帶出來的灰吹了一臉！

　　“呸！”

　　陳蒙想抹一下臉但是手一伸滿手都是肥料細渣，他只能翻起衣服內膽胡亂地抹了一下，但是他手剛剛放下眼皮就跳了一下，因為他看到村裡的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邊來了。

　　陳蒙心覺不妙趕緊朝著他爸跑過去∶“爸！爸！他們都過來了。”

　　陳爸的機器剛熄掉村裡的人也過來了，看他們一個個那麽嚴肅的表情，陳爸下意識地把陳蒙給護在身後∶

　　“這是怎麽了?”

　　老張眼袋很腫且在開口的時候還有些顫抖∶

　　“我媳婦不見了！”

　　“誰?”

　　風很大，陳爸拍了拍手套帶出一團灰∶“我們家一早上就來地裡了。”

　　“我知道，但是我媳婦突然就不見了，你們出來這裡這麽久有沒有看到她?”

　　陳蒙覺得張爸說的每個字他都知道，但就是聽不懂，語氣就試探性地問∶“她沒死啊?”

　　這話一出來大家都看了他一下，但是也似乎是這樣。

　　張爸搖了搖頭∶“昨晚確實是沒氣了，但是現在人也不見了……”

　　陳爸聲音也一下子就大起來了∶“不見了那去找啊，我們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你們什麽都來我們家找，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也能不能給我們家清靜清靜，我們家到底是欠了你們家什麽?還是給你們家造孽了?”

　　暴雨突至！

　　雨水就像是在頭頂上倒下來一樣，傘根本就打不了，大家穿著雨衣在山上找了大半天，根本就不見張媽的身影。

　　“張媽～”

　　“張媽呦～你回來呦～家裡面有人等著你呢！回來呦～”

　　村裡人的喊聲還有神婆的詭異的唱喊聲在這林子裡面此起彼伏！

　　陳蒙抹了一下雨衣帽上的雨∶“這樣能找著?”

　　旁邊的人也在他旁邊停了下來∶“這當然要找啊，要是找不到她自己回來那就要害怕了！”

　　陳蒙一聽這話有點不對勁，他一回頭看到他旁邊的是華哥，而且奇怪的是今天華哥說話都流暢了很多，要知道華哥小時候發了一次燒之後，整個人就說話不利索了，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他無趣，所以他根本就沒什麽同齡朋友。

　　且因為身體原因他輟學得早，經常在山裡面撿撿蘑菇，撿撿松果賺點零花錢的。

　　陳蒙跟他也不怎麽來往沒想到他話也能說流暢了， 但他覺得華哥的話有點莫名其妙的∶

　　“什麽叫她自己回來就要害怕了?”她既然能自己走出去那就說明她沒有死啊！

　　現在陳蒙真的比較傾向於張明和張媽都有種精神疾病。

　　華哥看著他表情很奇怪似乎在隱藏著什麽東西但又一副憋不住了的樣子，然後看了看周圍的人都沒注意到他們這才湊過來小聲地說∶

　　“那個神婆是我一個姨奶奶，她前天就跟我們說我們村最近會有人死的，但是我們沒想到會是張媽！”

　　大雨依舊，明明之前因為長時間被雨淋都感覺不到涼意了，此時硬生生地又起了一身雞皮，陳蒙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神婆∶

　　“真的這麽神?”

　　“有些東西你覺得不可能但也不能沒有可能，張媽是死了，但是張叔肯定沒有說他看到張媽的屍體的時候是一個什麽姿勢吧?”

　　“什麽姿勢?”

　　“她上半身倒栽在水桶裡面，然而兩隻手臂卻是反指著天，這是死不瞑目，屍體是自己走的至於去了哪裡，我姨奶奶說可能是去找張明了，她生前怨氣太重，死後不得願就不會安生的，而且我姨奶奶還說她看不到張明的生門，估計有點懸了，你們自己最好小心一點。”

　　小心一點！

　　陳蒙覺得華哥說的一切都很虛幻但是內心還是會開始恐懼。

　　多的不信但是說張明回不來了這事他是信的。

　　早知如此，那天他就不那麽衝動跟張明打架了，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但是他們家也開始被沾染上了麻煩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