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面有人,單襄,你回去,我一會就回來。”
跟單襄一起踏劍而飛的名叫吳篤,年紀看起來並沒有比單襄大多少,一身與單襄他們差不多樣式的靛衣,隻是領口袖口多了許多精美的銀色刺繡,眼神清亮,嘴唇緊抿,氣質上竟然與單襄有些相似,此刻眼神看著尹生就像看著一隻螞蟻。
“是的,吳師叔,那單襄這就告辭了。”
單襄拱手也不多說,在空中轉身就禦劍飛走了。
“這小子倒是給我省事了。”
吳篤看著山中狂奔的尹生,一踩劍首,朝尹生落去,隨手甩出一粒小小藥丸,而藥丸迎風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
磕磕絆絆地邊跑邊回頭看,見黑點少了一個,正暗自慶幸,卻看見剩下那人速度陡升,換了方向直接往自己這邊追來,暗叫了一聲不好就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跑起來。
“噗!”
左肩一陣劇痛,一粒裹著紅光的藥丸帶出一團血霧自肩膀穿出,刺進了雪裡,激起一串白煙,尹生腳下不穩,翻滾著摔倒,在雪地中足足滑了近三丈,才因為撞到樹乾停下,尹生隻覺得滿眼金星,天旋地轉,也不知是因一路噴灑的血太多而頭暈還是一路的翻滾撞擊而頭暈,兩手撐地剛想爬起來,可一用力就眼前一黑要暈過去,卻又因肩膀的劇痛清醒了過來。
“哈……哈……哈……”
劇痛之下什麽都做不了,勉強翻身背靠在樹上,尹生隻覺得自己的呼吸聲格外清晰,眼睛也不自覺地要閉上。
“嘩啦!”
尹生隻覺得有什麽微溫的液體澆在自己的頭上,正心想不會是這混蛋道士朝自己撒尿,剛要開口大罵,就被憑空提了起來。
“小子,別死了!”
吳篤單手拿著一個開了蓋子的葫蘆搖了搖,聽到裡面還有些水聲,另一隻手捉著衣襟拎起尹生,眯著眼仔仔細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尹生,尹生強撐著睜開眼看到吳篤那看著螻蟻一般的眼神,心中的不甘如同燎原之火一般燒得自己全身一震。
“混蛋,把玉蟬還我!”
尹生有了力氣,雙手抓著吳篤的手,抬腿大力往吳篤的臉踹去。
“沒死就好。”
吳篤不以為意,輕輕一扔,尹生被高高拋起就摔在了地上,痛的弓著腰呻吟起來。
在尹生身邊繞了幾圈,然後把葫蘆裡的剩下的溫水一股腦倒地到了尹生身上,空葫蘆扔在地上,發出了喀的一聲,觸地即燃,隻一瞬間就燃燒殆盡,在雪地上只剩下了點點黑灰。
“你可以走了,跟村民說我們不會找你們麻煩。”
吳篤抖了抖袍子上的雪,嗆啷啷拔出寶劍,劍尖朝上劍身對著尹生,左手食指輕輕一彈劍身,隻聽嗡地一聲尹生就被劍身激射出的白光照了個通透,不止衣服幹了,連傷口也止了血,做完這一切吳篤將劍往空中一扔,低聲念了幾聲,寶劍精光一閃就浮了起來,吳篤也跳上寶劍,飛走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過了一陣,尹生爬了起來,踉踉蹌蹌地下山了,當晚,尹生就開始高燒了,敷姐也在第二日病倒。
“過了三天,我娘就死了,全村人也都……”
尹生自然沒說自己那時候其實也死了,隻怕說了寶狐散人也不信,萬一信了那就更是麻煩。
“尹生,你還是個苦命的人啊,聽你描述像是符道的人,這強行擄人入門之事,隻怕也不是什麽見得光的事情,村民們與其說是被尋仇滅的口,不如說是他們怕走漏了風聲滅的口啊。”
寶狐散人伸出白玉一般的手,輕輕摸了摸尹生的頭,歎了口氣。
“這群人渣,師父知道他們在哪嗎?”
尹生咬牙問道。
“符道的門派在商陽北是有幾個,想修行以後報仇再尋回你的小娘子?”
寶狐散人看向窗外,雨一直沒停。
“嗯!”
尹生聲音有些啞。
“實話說吧,師父一個散修,小宗門還能去耍耍威風,可敢做這種事情的宗門也不會是太小的宗門,師父也沒那個能耐打進山門給你尋人報仇呢,不過你跟著師父我就有機會。”
寶狐散人又摸了摸尹生的頭。
“師父教我法術吧!我當小偷騙子也甘願。”
雖然不能現在就報仇,可聽寶狐散人的意思這報仇之事並非無望,尹生作揖。
“現在先不能讓你再被那個行商認出來,我給你個道具吧。”
說完寶狐散人一甩右手,從袖子裡掉出了個木頭面具,左手接過就遞給了尹生。
“你戴上看看。”
尹生接過一看,是一個做得實在稱不上好的木頭面具,面具不止是兩眼留出的洞大小不一樣,連位置都一上一下,歪得厲害。
“這是你師父我當年第一次做的法寶,快戴上。”
看尹生皺眉看著面具,寶狐散人臉上微微一紅,催促起來。
“噢。”
尹生聽寶狐散人的話戴上了面具。
“想想你想變成的人的樣子,想好了告訴我。”
“滿大叔?”說完寶狐散人用手一拂面具,尹生就覺得面具變成透明的了。
“哈哈哈哈!”
抱著肚子,寶狐散人一陣大笑。
“怎麽了師父?”
“這少年的身子長了個半大老頭的臉,太好笑了。”
寶狐散人一邊笑,一邊揚手變出了個銅鏡,照給尹生一看,尹生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尹生,這法寶木無皮,隻能改變容貌但是變不了身高,而且變一次隻能堅持四個時辰,你要記好。”
尹生點點頭,一拽臉頰,滿大叔的臉扭曲了幾下就變回了木面具。
“那師父什麽時候教我法術?”
尹生有些焦急。
“反正下雨,咱們就現在教吧。”
寶狐散人又把那根被尹生咬了一口的木棍取了出來,在地上寫了些發光的文字。
“反者道之動, 弱者道之用……”
尹生跟著念了出來。
“你識字就好辦多啦,要不然為師還得當一回教書先生。”
眼前一亮,寶狐散人高興地說,接著又寫一些經文,寫完就正坐看著尹生。
“你既然拜了我當師父,我就認真教你修行之事。”
尹生也連忙在墊子上坐直。
“雖說大道三千,但在商陽一國,修行法門主要有符道,外丹道,內丹道,佔驗道這四個大道,大道再細分和兼修,組成了商陽的各個門派,至於以勸善和修身來當作修行的外道,那都是些修身養性的凡人之術,最多也就能積些福分好讓來世有更好的機緣。”
寶狐散人白尾一搖,動作神妙,讓人覺得有幾分仙氣生出。
“而師父所修的法門是內丹道,但我是靈狐所化,更沒有門派,雨停之前師父就先教你最基本的呼吸吐納之法。”
說完寶狐散人就把馬扎放到一邊,取了個墊子坐在尹生對面盤腿而坐,尹生也有樣學樣,齜牙咧嘴掰著腿勉強坐好。
“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
寶狐散人慢慢地說出這句話,閉上眼,尹生也照做。
窗外雨聲瀝瀝,屋內卻再也沒了聲音。
入夜,屋裡傳來噗通一聲。
“兔崽子你居然睡著了!”寶狐散人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