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
尹生看著那蓬松雪白的尾巴,喊了出來,腳下一滑就坐在了地上。
“敢叫師父妖怪,我看你是活不耐煩了。”
少女見尹生一臉驚慌,十分開心,露出了朱唇下的一排貝齒,犬齒長長,十分尖利。
“師……師父,放過我一個凡人吧。”
尹生沒辦法隻好跟寶壺散人討饒,心中忽然想到,這寶壺散人的壺隻怕是自己想錯,應當是狐狸的狐才對。
“嘿嘿,怎麽放過你,把你扔出去讓他們捉你去做芻靈童子?”
雙手抱臂,寶狐散人一伸手也不知從什麽地方取了個馬扎出來,打開坐下,尾巴甩到身前。
“芻靈童子這個是真的?”
尹生以為寶狐散人之前是隨口所說。
“你可以拿你小命試試真假。”
寶狐散人撫弄著自己光滑如水的尾巴。
“那師父救我到底是為什麽?”
“首先當然是為師心地善良,看你有難就出手相幫,再教你些法術,讓你有機會得道成仙,閑暇之余再給我跑跑腿什麽的。”
寶狐散人又憑空變出個坐墊,扔給了尹生。
“師父,這最後一件事才是你救我的原因吧?”
尹生一開始聽著有些感動,可聽到最後這個實在忍不住說了出來。
“實話實說,我喜歡,看來你並非朽木,我寶狐散人在啟陽城當要飯花子這麽多年也實在是當膩了,接下來為師的衣食住行就靠愛徒你了。”
說完,寶狐散人伸出白裡透紅的右手,將手中木棍往左手袖子裡一戳,木棍撩起袖子,露出了藕段一樣的細嫩小臂,隨後木棍就與小臂一起被袖子蓋住,尹生正覺得沒看夠,一抬頭,卻看到寶狐散人笑吟吟地看著自己,臉上就燙了起來。
“呃,要討飯的話……我可不可以不去?”
尹生腦海裡那雪白的小臂一時間竟然揮之不去了,說話也不知怎的,沒了底氣。
“誰要你討飯了,你聽過一個人討飯能養家?又不是丐幫那群不務正業的。”
“那要做什麽?”
“梁上君子,沒事再混些錢財咱們師徒多逍遙。”
寶狐散人兩眼放光。
“不是討飯而是偷雞摸狗嗎!你還是讓我討飯吧!”
尹生又開始覺得剛剛聽到關於芻靈童子的種種事情是不是這寶狐散人為了騙自己入道而胡亂編造的了。
“所謂入世修行,就是體會世間百味,又雲有教無類,盜亦有道,在修行一事上,萬物可以修行,為師就是靈狐修成人形,三百六十行就更不是修行的限制了。”
寶狐散人坐直了身體,正色道。
“師父你說的太繞了我有點不懂,不過,修行不用看天分嗎?”
尹生想起當年擄走青梅竹馬玉蟬的那些“上仙”了。
“天分?隻要是有形之物,就都是得了造化而生的,硬要說的話這就算天分了吧。”
“那萬物都能修行成仙了?”
“這倒不是,最後能不能成仙那就是看你機緣和努力了,天地無常,真能成仙的又有幾個人呢。”
寶狐散人又低頭撫弄起自己的尾巴來了,也不知想起了什麽。
“那師父能帶我修行嗎,我不求成仙只求厲害的法術!”
尹生覺得胸口一熱,激動得覺得全身都要顫抖了,終於自己也能有方法救玉蟬了。
“看你如此,定是有什麽執著啊,說來聽聽吧。”
寶狐散人細長眼角一挑,尹生坐在地上,慢慢說起。
三年前,尹生十二歲。
與一臉稚氣的尹生一樣,小臉圓圓的玉蟬穿著紅衣紅裙,頭上蓋著塊小小的紅綢子,隻是眨巴這一雙杏眼,小臉紅紅,抿著嘴也不說話,尹生和玉蟬拜過玉蟬的爹娘後,尹生玉蟬二人分別捉著一根紅色的粗繩的兩頭,往尹生家走了。
“這路天天走,也沒覺得這麽長呢。”
玉蟬隔著紅綢子的聲音有些悶悶地。
“還真是,玉蟬你可抓緊繩子,別摔倒了。”
進了尹生家,尹生的娘親敷姐領著玉蟬進了屋,尹生玉蟬拜過三拜,便被敷姐催著進了收拾好的新房,尹生把身上的紅綢子解下,就要將頭頂紅綢取下。
“書生,我以後該叫你尹生了嗎?”
“都行,你想叫什麽就叫我什麽吧!”
靠近玉蟬拿起紅綢,尹生見玉蟬抹得鮮紅的嘴唇,心中莫名悸動,就俯下身去細看起來。
“娘給塗的,好看麽?”
臉上紅暈漸漸蓋過腮紅,連耳根也漸漸染上紅色,玉蟬也不好意思看尹生,直直看著自己蓋在膝蓋的小手,小聲地問。
尹生什麽也沒說,捉起了玉蟬的手。
二人所處的山根村外,明月高懸,照得大地一片銀白,也沒有風,偶爾能聽見貓頭鷹的叫聲與樹上的積雪滑落在地上的撲通聲,六個人身披月光在夜色中似慢實快地貼著樹梢飛行。
“單師兄,師叔就這麽放心我們自己來這村子找人入門?”
一位年紀十五上下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白淨男裝, 頭上青絲用白巾包起,稚氣未脫的臉五官端正,直直黛眉之下的眼睛銳氣十足,踩著一柄劍,衝隊首的藍衣青年說話。
“一群凡人能有什麽能耐,有單師兄一個人都夠了!”
隊尾的一個矮小的綠衣少年一臉的不屑,薄薄的嘴唇一撇,看了看前方的藍衣青年。
“別亂說,師叔看這個村子人少,應該沒人礙事,讓我們來歷練歷練。”
被眾人喚作單師兄的藍衣青年名叫單襄,膚色淨白,眉目分明,下頜內收,一雙眼睛深邃,卻又隻是淡淡看著前方,也不回頭,語氣也沒有帶著情緒,讓人無從捉摸他的想法。
“青羽,去凡符準備好,我們快到了。”
“好。”
小姑娘應承,她便是青羽。
不多時,就見到了村落。
“書……尹生,我有些怕!”
玉蟬想起先前娘教的那些羞人事情,更緊張了,手也抖了起來,腦中更是混亂。
“別怕,明天來了上仙咱們成婚了就不會有事的了。”
尹生挨著玉蟬坐下,左手托著右手蓋著玉蟬的手,緊緊握了起來,玉蟬一機靈,才發現自己想的事情跟尹生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隻覺得自己的臉上燙得難受。
“不怕的,就算是被捉隻要咱們在一起就好了。”
沉默了許久,玉蟬反握了尹生一下,輕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