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尹生不禁有些忐忑，以這啟陽第一的常亨商行的規模，隻怕是晚上也會有人徹夜值守。

　　“不怕，師父教你個口訣，等會入了院子你就在心中默念，就能把自己的氣息屏蔽，隻要別人不是正眼看到你，就感覺不到你。”

　　說完寶狐散人就跟尹生耳語了一番，拎著尹生的腰帶一甩就翻過了院牆，找了個門廊邊上蹲了下來，不一會，打著燈籠的護院一邊哈欠一邊走了過去。

　　“現在你弄清楚他們的人數，庫房，巡邏的人數，為師跟在你後面看你表現。”

　　尹生默默點點頭，心裡一直念著口訣，一邊摸索著四處遊蕩，而師父也不見了。

　　走了一圈，尹生發現巡邏的護院就一個，而睡在啟亨號的夥計四五個，庫房的窗卻是還亮著，尹生在庫房外面，依稀聽到裡面有些人聲，正要往窗內張望。

　　“好了，別往裡面看，咱們該回去了。”

　　寶狐散人忽然就從尹生背後出現，輕輕拍了拍尹生的背，尹生嚇得一抖。

　　“嚇我一跳啊師父。”

　　一腦袋冷汗的尹生回頭跟寶狐散人抱怨，卻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尹生！”

　　寶狐散人拽起尹生，用力一跳就閃出了院子。

　　“嘔！”

　　尹生在個黑巷子裡吐了出來，寶狐散人捂著鼻子扔給尹生一塊手巾。

　　“師父這是有人下毒嗎?”

　　尹生吐得沒東西吐了，才扶著牆緩緩坐下。

　　“沒有，你這是太累了，可能為師太著急了，每天不讓你睡覺，讓你身子實在是撐不住了。”

　　“……嘔！”

　　又乾嘔了一下，尹生肚子抽搐，吐出一口酸水。

　　“欲速則不達，咱們還是慢慢來吧，這啟亨號盤纏夠咱們師徒二人花好一陣子了。”

　　拍了拍尹生的背，寶狐散人嘴角上揚，手裡多出了兩片金葉子。

　　“唉……”

　　尹生剛想說什麽，可一陣睡意襲來，就這麽睡了過去。

　　“難得讓你睡覺你居然做噩夢了真是浪費啊。”

　　寶狐散人在尹生的臥室外頭慢悠悠地說話。

　　“夢到那個穿銀邊靛衣的家夥了。”

　　坐起來平複了下心情，尹生出屋來到院子，見一身白衣的師父坐在椅子上喝茶，尾巴像毯子一樣蓋在肚子上，不時地還甩甩，悠閑極了。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我們趕緊修行吧。”

　　看到尹生緊握的雙拳，寶狐散人淡淡地說到，就開始了打坐，尹生也坐了下來。

　　“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順手牽羊之術，尹生學了一年，人群之中，沒有尹生拿不到的東西。

　　“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自由出入別家，上樓登城的身法，尹生學了六年，登上高樓城牆對尹生來說如履平地。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在修行的第八年，尹生終於不再需要睡覺，五感通明，身體強健。

　　六年前，尹生二十三歲。

　　“生兒，修習八年，恭喜入門。”

　　寶狐散人容貌絲毫沒變，也還是那身白衣。

　　“嘿嘿師父咱們今天下館子吧，早上我乾活的時候前街那家飯館開張了。”

　　尹生嘿嘿一笑，從袖口拿出了個沉甸甸的彩錦小包。

　　“好，說來啟亨號有什麽變化了?”

　　“滿大叔的女兒長得越來越漂亮了。”

　　“這說話這麽輕浮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為師很傷心。”

　　寶狐散人化成了個中年男子，師徒二人出了門。

　　穿過小巷走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八年前熱鬧了不少，這都是因為商陽南的戰事吃緊，往北邊逃難的人越來越多的緣故。

　　“朝廷明明也不昏庸，怎麽還是連敗呢?”

　　尹生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遠遠地看見了那家掛著紅布的飯館。

　　“你我一心修道就是，這些俗事默默看著就好，與其細想不如慢慢等結果如何。”

　　“那要是佔驗道的人會怎麽做?”

　　“當然是逃命啊，這被捉了不是要天天給朝廷佔卜，修行耽誤不說，一個不留神算錯了還要殺頭。佔驗道的佔卜也有局限性，就算能算對也隻能順應天道和因果，自己不能做出改變佔卜之事，否則輕則傷身，重則殞命，除非以卜證道，要不然對於自己所卜的事情永遠別想改變。”

　　“不是有國家有難敢於上前的卜師嗎?”

　　“嘿嘿，那大多都是膽大包天的騙子，說實在的，對一個想成仙的人，活下去才重要，別的名利，都是浮雲。”

　　在擁擠的人潮裡慢吞吞地走，寶狐散人和尹生終於來到了飯館門前，飯館黑地綠字的招牌上寫著“邀月坊”三個大字，字體圓潤。

　　“客觀歡迎光臨！二樓景美！”

　　見二人進門，小二搭著條手巾迎了上來，一臉爽朗的笑。

　　“那就二樓吧，一樓也沒地方了。”

　　見樓下滿滿的人，寶狐散人也想清靜，上了二樓，找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了下來。

　　“客官可有忌口?”

　　見二人搖頭，小二就繼續開口。

　　“我們這的招牌菜是香鹵牛肉，是王都承祚來的主廚的立命菜！還有紅燒肉、雜燴鮮蔬和魚片兒湯。”

　　那就這幾樣好啦，尹生看這幾樣推薦的菜葷素搭配，有菜有湯，小二也不是生手。

　　“好叻，客觀可想嘗嘗我們做的野味?”

　　小二見二人不問價錢如此乾脆，便多問了一句。

　　“什麽野味?”

　　寶狐散人眼前一亮，來了興趣。

　　“香鹵狐狸肉， 材料新鮮，烹調獨特，那主廚來到本地發明的新菜。”

　　話音剛落寶狐散人臉就綠了，小二見寶狐散人如此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額上見汗。

　　“哈哈哈哈，算了就那四個菜吧，小二你忙去吧。”

　　尹生看寶狐散人一臉吃癟，趕忙給她倒上茶水。

　　“香鹵牛肉紅燒肉，雜燴鮮蔬魚片湯！”

　　小二一邊吆喝一邊下了樓。

　　“野味都吃到狐狸頭上了！”

　　寶狐散人一臉鬱悶。

　　“我還以為師父你不在意，我說當年爹打狐狸常做狐狸肉干的時候也沒看師父你在意啊。”

　　“普通人家那是為了生存而吃又不賣，這飯店拿來當獵奇的噱頭……”

　　皺起眉頭，寶狐散人喝了口茶。

　　“咱們不吃就是。”

　　尹生也喝了口茶。

　　“打坐既成，今晚開始為師就教你化形之術。”

　　“有沒有上天入地的法術啊，還有禦劍什麽的。”

　　“還要禦劍，師父我也不會禦劍啊，隔空使物倒是可以，你能拿把劍使來飛來飛去裝裝樣子。”

　　“行俠仗義，快意恩仇，聽著多瀟灑。”

　　尹生一臉向往。

　　“也就是聽著，沒有那麽大本事也行不遠啊。”

　　寶狐散人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