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野看著眼前的“三大神器”,背脊不由得一陣發麻。
眼前這三樣事物,真的是自己留下的嗎?
什麽時候留下的?
可自己又是如何得到它們的?
自己帶著它來到了這片區域,之後又通過了後面的倉庫?
那為什麽,自己又出現在了學校中?
直到這次地磁暴發,才機緣巧合又進了這片時空。
……
他回憶裡,浮現出一年前的場景。
當他醒來時,他已在醫院裡,被裹成了裡三層外三層。
校領導說自己是被車撞了……醫生說自己失憶了。
接著,自己回到了學校,開始做奇怪的夢。
青龍上的少年、巨手中的眼睛、樹上的女人……
不僅夢境奇怪,生活也諸多疑點。
手機中,標注為“父母”的人,除了打錢,從未和自己有過任何的交流。沒有電話,信息幾乎不回。
照理來說,兒子在學校出了嚴重車禍,父母應該過來看望才對。
可他的父母卻從未過來看看他。
路子野時至今日,也不知道自己父母長什麽樣子。
他們幾乎就像不存在一樣。
那之後,他越發覺得這世界像假的一樣。於是開始了翹課,按著校園傳說去探索,考試時在試卷上胡寫。但他發現,沒人管自己。
領導不管、輔導員不管、任教老師也不管。
自己莫名奇妙的成了一個三不管地帶,像是邊緣人。
路子野看著那三個“神器”,表情有些痛苦,他想知道過去的事,他想知道,在他失憶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到底是誰?”
……
大爺看著茶水,茶面上微微起了波瀾。
“你想沉浸在過去,還是繼續往前走?”大爺忽然問道。
路子野抬起頭:“什麽?”
一粒灰塵忽然落到了茶面上,大爺傾斜著茶杯,將少量茶水和灰塵一齊倒了出去。
“我是問你,你想沉浸在過去,還是繼續往前走。”
路子野的眼神裡微微有些迷茫。
大爺呼嚕嚕喝了一口剩下的茶,砸吧砸吧嘴。
“我這裡的時間幾乎是無限的,你盡可以在這裡繼續痛苦。”
“你可以不斷追問自己問題,問那些你也知道沒有答案的問題。”
大爺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竟開始活動身體。
“你得到了基因之樹,還有金色手指化成的指引似的暖流。”
“你知道了生命之書的預言。”大爺擴了擴胸。
“你知道了我的夢境。”
“你還知道了,有東西在那些氣泡裡,它們能激活你的生命之樹。”大爺扭了扭腰。
“你可以繼續痛苦地回憶。”
大爺彎下腰,手試著摸地,卻如同一台老舊的機器,韌帶似乎要發出了生鏽地嘎吱聲。
“哎……”
大爺扶著腰站直身體。
然後,他喝了杯水。
“但你還有另一種選擇。”
路子野抬起頭來,看向大爺:“另一種選擇?”
大爺嗯了一聲,繼續說道:
“你可以不管過去,試著為現在的自己、未來的自己去做點什麽。”
大爺打開了保安室的窗戶,一陣風吹了進去,微微的氣流,自路子野的鼻尖劃過。
路子野聞到了新鮮的味道。
大爺拍了拍手,笑道:“倉庫就在那裡,氣泡時空就在那裡,你去探索啊。”
“或許在探索過程裡,你自己就會慢慢發現那些秘密。”
“又或者,會有新的謎團誕生。”
“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大爺深深吸了口氣。
“神明讓你的路上充滿謎團,它也從未承諾你一定能獲得答案。”
“可這不就是生命的意義嗎?”
“生命就像一場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風景和看風景的心情。”大爺拍了拍路子野的肩膀,笑問道:“對嗎?”
“或許某一天,答案會不言自明呢?”
路子野拿起三個神器,起身,朝保安室外走去。
“去哪?”
“去拯救世界。”
……
路子野推開了倉庫的門,腦裡還在回憶大爺的話。
在自己進倉庫前,大爺分享了一個重要信息。
三件神器的應用。
大爺說,每個時空的物理規則,是由於“時空的場”決定的,也就是生命之書裡說的“神的七個兒子”。
他不確定,這三件神器究竟來自於哪個時空;但他猜測,這三件神器在不同時空中,應該會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功能。
大爺結合自己的夢境,給出了他分析的結論。
只有鏡框的眼鏡,應該是能看到特殊的信息;
擁有塑料柄的鏡子,應該是用來觀察自身,進而產生坍縮效應,讓自己能從混亂時空中脫身的道具;
而收音機,可能是某種翻譯工具。
路子野此時已帶上眼鏡,懷揣著鏡子和錄音機,在倉庫裡緩慢走著。
倉庫裡非常空曠,什麽也沒有。
陽光透過倉庫頂的玻璃,照射進來。在丁達爾效應下,陽光形成了一道光束,可光束中,原本會浮動飄忽的塵埃,此時卻都全部靜止不動了。
就像時間停滯了一樣。
……
他走到倉庫盡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一陣亮光閃過,路子野忽然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廣場上!
求是雕像下,噴泉在陽光下歡快地跳舞;搭著的簡易帳篷裡,青年們洋溢著熱情的笑容;年輕人穿著粗布衣服,在四處走動,朝氣蓬勃;校園廣播裡,放著情感炙熱的歌曲,時不時還有口號滑過。
路子野竟有一種,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感覺。
廣場上拉著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山河大學社團招新大會。
“啪!”一聲脆響,吸引了路子野的注意。
左側的帳篷下,穿著白色背心的精瘦年輕人,正蹲著馬步。旁邊一位兩撇絨毛彎曲成了胡子的青年,扔下了手裡斷掉的木棍。
“大家快來看啊,氣功社表演硬氣功啦!”
三三兩兩臉上紅撲撲的少女,擠成一團,嘻嘻哈哈地前來圍觀。看見穿著背心的青年的肌肉,羞澀地捂住了臉但卻從指縫裡偷看。帶著如瓶底般厚重眼鏡的青年,捏著手上的書,心裡卻在憧憬著也能練就一身好的功夫,然而又忍不住瞧向姑娘。
“當啷。”
音樂社團裡的吉他聲響起,但卻並不是彈唱。坐在椅子上的長發青年,穿著一條短褲,閉著眼睛的他,彈起了悠揚的旋律,卻只是伴奏。
一旁的青年,從詩社中緩緩走出,面容憂愁,念出了他喜愛的詩句: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看吧,在那鍍金的天空中”
“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
……
“宣讀那些被判決的聲音”
……
“告訴你吧,世界,我不相信”
……
“那是未來人們凝視的眼睛”
眾人想要叫好,卻被吵鬧勁爆的音樂打斷。
迪斯科社前,肩膀上扛著錄音機的青年,隨著音樂扭動身體。卷曲著爆炸頭、穿著亮片衣服的少年少女,扭動著跨和腿,雙手指著對方,在節奏中跳起了勁爆的舞蹈。
忽然之間,音樂驟停。
少年少女僵在原地。
青年從肩膀上卸下錄音機,一臉尷尬地在眾人的注視中,取出了磁帶。他用手指插進磁帶的轉孔裡,來回旋轉數次。乾澀的嘎吱聲從磁帶上傳來。路子野看到那磁帶上的褐色帶子,原本斷了,卻被青年們手動接到了一起,帶子上布滿了揉搓出來的褶皺。
青年邊轉邊罵:“什麽破磁帶,又他媽卡帶了。”
路子野正看著目瞪口呆,忽然一個弱弱的聲音在耳旁響起:
“同學,我們是異常現象科學驗證社的,你有興趣了解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