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廳,錄像室中。
路子野舒了口氣。經過測試,觀察者鏡子確實好用。連續用了三次,三次都是從社團空間中,返回到了大爺所在的保安亭空間中。
這期間,每當回到社團空間時,路子野都試著往其他的地方走去。
他試著走出求是廣場,試著走向其他的社團。
甚至,試著回到異常現象科學驗證社的招新現場,也就是自己之前回答問題的地方。
但每當他這麽做時,他很清楚的感覺到,周邊的方向不存在了,光也瞬間暗淡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如同自己困在了一處四面都是牆的空間內。但當他退一步,回到前往錄像室洋樓的路徑上時,空間和方向就又回來了。
不光是空間和方向,一同回來的還有陽光和風。
路子野看著手上的酸雨城錄像帶,想了想,然後打開了它的盒子。將它的本體取出,放入到錄像機內。
錄像機開始轉動,電視上檢測到信號,緩緩的出現了圖像。
路子野在椅子上坐好,目不轉睛盯著電視。
沒有片頭,沒有音樂,也沒有字幕。
一段雜亂的圖像過後,圖像慢慢顯示出來。
鏡頭中,是一座城市的遠景,這座城市是倒懸著的。它的天空被奇特的質料覆蓋,城市的地基,就打在天空之中。
一座座高樓,綿延而下,如同珠簾。密密麻麻,佔滿了天和地之間的空間,一眼望不到邊。
高樓之間的平台互相連接,組成了隔斷,自下而上,灰色、銀色、和金色的色調,將整座城市分成了三層。
懸空的城市下方,是巨大的酸海。
這片海無邊無際,泛著綠色渾濁的光芒,破裂的氣泡中升騰出煙霧。
鏡頭逐漸放大,路子野的視線也跟著移動。
他看到了更多的細節,冒著黑煙的大樓,通過粗壯的管道往外輸出能量。
平台上的人造湖泊裡,大型鉸鏈卷起了巨大的金屬籠子,飛濺的水花中,一頭頭怪異但卻肉感豐富的生命體在其中嘶嚎。
飛行器在高樓之間穿梭,去往不同層次平台的飛行器,則在卡口排隊入關。
有的高樓橫亙數層,像是爬在毛衣紋理上的一條巨型蠕蟲,放大了看,又像是山峰。
視角逐漸來到了街道之上。
布滿了霓虹燈的街道上,卻汙水橫流。
街道上人、獸、妖、機械人絡繹不絕,陰影裡卻藏著眼神凶狠的惡徒。隨時隨地爆發的戰鬥中,有人在追,有人在逃,有人死在了地上。
所有人造成的破壞,殘肢、屍體和破碎的牆體地面,卻又被從角落裡鑽出的機器人迅速回收、打掃乾淨,修複完畢,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最後一個鏡頭中,有幾張揉皺的紙,忽然被風吹得在空中舒展開來。
那竟是一張海報,而且,還是動態的圖形海報。
海報上寫著一行大字:
你想成為星者嗎?
你想發現基因的奧秘嗎?
行星武館,成就你進化的夢想。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可惜關鍵處都被塗抹掉了:--街最專業的基因進化武館。現在報名,即可享受免費基因測序、身體強度測試、基因進化路徑谘詢、免費基因圖譜體驗等多重服務。報名地址:--。
海報正中,一個齜牙大笑的魁梧男人,擺著各種展示強壯姿勢。
他胸膛直挺,眼神自信。他的腹部,居然也有帶著行星環的星球。
不過與錄像帶上的靜態圖案不同,海報中男人腹部上的星球,在緩緩旋轉中。每當它轉動一圈,似乎就有奇異的光線從中溢散出來。而這溢散出來的能量,讓男人看起來更加強壯威猛了。
男人圖像的側下方,用小字寫著他的履歷:
師傅,柴天星。
修為:行星。
榮譽:
酸雨城74年,東南街地下黑拳冠軍;
戰勝合成人“多管火箭炮”狂魔天;
連續三年打敗電擊流,贏得十連街無限制格鬥冠軍……被譽為機器人克星;
必殺技:天星撕裂;
綽號:“電感破壞王”。
不知不覺,路子野竟然睡著了。
……
恍惚間,路子野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課堂上。
他昏昏沉沉著趴在桌子上,窗外吹來的輕風拂面,老師講課的聲音忽遠忽近,卻和背景完美地融合。
“……星藻,可以自隱藏在微觀世界的高維時空中,吸收到暗能量,用以作為自身成長的營養素。”
“……將暗能量轉化為生物能……”
“後來,文明中有人,將星藻的植物基因和有機體生命的基因結合,創造出來了全新的生命形式。
這就是大進化時代的原型。
歷史上管這一天叫做,超單體時代降臨日……”
老師的聲音越來越近,路子野趴在桌子上仍無察覺。
啪!
突然,路子野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拍。
“路子野!”
他騰地站了起來。
模糊地視線開始變得清晰,路子野環顧四周,自己竟然在一間教室中。
面前的“人”,一手拿書,一手背在身後,正怒氣衝衝的看著自己。
拿著書的,卻不是手,而是鉗式機械爪。
瞪著自己的,與其說是眼睛,不如說是大燈。
它竟是一名機器人老師。
教室裡數十張金屬課桌,桌子後面坐著的竟全是奇形怪狀的“人”。
有的人頭生牛角,有的頂著一顆豬的腦袋,有的上半身是人,但下半身卻如同魷魚,有無數觸須,有的人則像是一塊巨大的岩石。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擁有著某種機械構件。
有的是機械手臂;有的則是機械腿;還有的,擁有透明的胸腔,內部卻是強力的引擎,泵動中,粘稠的能量液體順著粗壯的管線輸送至全身。
但此刻,他們的表情卻不約而同地顯示出了共同的情緒:幸災樂禍。
“我問你,什麽是星者?”機器人教師的鐵製眉頭皺到了一起。
路子野懵了。
眼前這些奇形怪狀的生命體,顯然和原來世界裡的生命體不同。
這是進入到第三個氣泡中了嗎?
但,他們為什麽一副早就認識我的樣子?
……
“我問你,什麽是星者?”
機器人教師見路子野還在發呆,它頭頂上的蓋子飛了起來,蒸汽從中嗚嗚冒出。
路子野想了想。
這個概念他不是沒聽過,但之前都是從支離破碎的幻境中得知的。
“這個,虛……虛星海……什麽來著……”
教師猛地拍下桌子。
巨大的聲音,在教室內回響,厚實的金屬桌竟被砸出了一道凹痕。
“使用基因突變劑,體內長出了虛星海的,就是星者!”
它瞪著路子野,兩個大燈的功率全開,幾乎讓路子野快睜不開眼了……
“我再問你!”
“星者,為什麽被稱為強者?”
路子野腦門上流下了汗水,他並不是擔心自己回答不上來,因為他肯定回答不上來……他擔心的是,如果這老師和自己原本時空的老師一樣,喜歡打學生腦袋的話……
那自己可能會被它打死。
就在路子野渾身僵硬之際, 他忽然感覺到褲腿處有人在戳自己。
他低頭看去,竟是同桌!
同桌幾乎是課堂裡最正常的人了。
他明明是個男人,臉部的線條卻很柔和。
眉峰如劍,但眉弓卻並不突出;鼻梁很挺,但鼻骨和鼻翼卻並不粗壯;他的眼睛很大,睫毛還很長,可眼神又很剛硬。
他帶了手套,但仍能看得出手指纖細。
最奇怪的是,他和自己身高差不太多,上下肢的比例協調而修長,他的胳膊也不粗,腿也勻稱健碩,看起來,應該是一個體重正常的男人才對。
但這個修長的男人,他的胸肌卻異常發達。然而發達的胸肌下面,卻又偏偏有一個大肚子和大屁股。
最奇特的是,他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處金屬構件。
同桌正在戳著自己的腿。
桌子下,慢悠悠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星能!”
路子野趕忙念道:“因為星能!”
老師一愣,接著滿意地點點頭:“那你說說看,星能有什麽作用?”
路子野吞了口唾沫,他還是回答不了。
老師的大燈功率再次提高,開水蓋子又騰了起來。
再這麽下去,自己很快就要挨打了。路子野心想,不行,要趕緊想想辦法…
機械教師的眉頭越皺越緊。
突然,路子野指了指一旁的豬頭同學:“老師,我剛看它舉手了,它想回答。”
“嗯!”
機械教師猛地回頭,看見了笑容還在臉上,還沒反應過來的豬頭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