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你還打球嗎?”

　　“又加班啊?當年你可是一日三餐都在打球的，現在呢，多少年沒碰籃球了?”

　　安城第一人民醫院。

　　下午四點半。

　　剛做完手術的陳源穿著醫院那件縫縫補補的綠色洗手衣來到旁邊的天台。

　　手機裡有著許多條未讀消息，他看了眼，發現沒有什麽特殊之後，便將它們忽略了。

　　突然，一個電話響起。

　　是好友李昊打來的電話。

　　“喂，今晚什麽安排?不會又是在醫院加班吧?”

　　“升主治之後，啥也沒變唄，還是住院醫(住在醫院的醫生)呢。”

　　聞言，陳源無奈苦笑:“剛下手術，昨晚夜班，待會回值班室睡一會。”

　　“最近不是在忙著三甲複審的事嘛，難道你們科不需要整材料?”

　　三甲醫院一般四年會有一次複審，在這期間，醫護工作者更苦逼了，需要加班整理各種材料。

　　有些人為了躲避這複審，懷孕請產假，最慘的便是複審延期了，產假修完了......

　　李昊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當然要弄材料啊，不過我們科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

　　“你下夜班，手術之後今晚還要弄材料，嘖嘖，真是命苦，只能下半場轉戰夜宵攤咯?”

　　通話結束之前，李昊突然問道:“對了，你有多久沒碰籃球了，下次打球，該不會比初學者還要差吧?”

　　掛斷電話，陳源站在天台上，滿臉的疲憊。

　　籃球?

　　呵，對於他來說，真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詞。

　　陳源從小便開始打籃球，曾經可以做到在大中午烈日炎炎下，頂著三十多度高溫練球。

　　打球時間最長的一次，陳源記得是從上午十一點，一直到晚上九點半。

　　而且，當時球場上只有他一個人。

　　那時候的他是不知疲憊的，現在...縱然是有時間，他也沒那心思去打球了。

　　陳源拿出一根香煙，抽著煙。

　　醫院是禁止吸煙的，不過陳源站在天台這，身心疲憊，他才懶得管那麽多。

　　“我究竟有多久沒有碰球來著?”

　　看他那認真的模樣，好像是在思考著一個很深奧的哲學問題。

　　讀研期間，陳源便已經很少去打球了，畢業來這裡工作後，時間更是少得可憐。

　　領導說要提高病人治療質量，病歷質量。

　　前者，陳源沒有什麽說法，但後者，他就有許多意見了。

　　哥們最忙的時候，在病房要管二十五個病人，每天還有許多台手術等著我，你讓我怎麽提高質量呢?

　　病程寫不完，被抓到的話又是一筆罰款，沒辦法，陳源只能加班加點地補。

　　至於讓實習生幫忙寫點病程......嗯，他們都要考研，能在辦公室見到他們就已經不錯了。

　　陳源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鍾。

　　昨天中午一台手術，做完已經是下午五點四十，要上夜班了。

　　凌晨一台急診手術，現在又剛下一台手術。

　　從昨天早上八點，到現在，陳源的睡眠時間不足三個小時。

　　要問他怎麽做到的，可能是因為兜裡沒錢吧。

　　在許多外人眼裡看來，醫生這行業不錯啊，越老越吃香，錢多得很。

　　實際上呢，大部分醫學生剛出來的時候都是很窮的。

　　臨床醫學，五年本科，三年規培。

　　實習期間是沒錢了，有些實習醫院不提供宿舍，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付費上班了屬於是。

　　讀研三年，沒錢......噢不對，還有每月六百的補貼，俗稱窩囊費。

　　畢業出來已經二十六七歲了，許多行業已經工作四年，他們工作穩定了，而陳源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畢業後來到這所醫院，陳源成為一名普通外科醫生，各種加班加點，各種手術，一看工資，其實也就那樣吧。

　　陳源看了眼卡裡的余額，然後再摸了摸腦袋。

　　“頭髮還在，可能就是因為聰明的大腦還沒進化成為患者一眼便信任的髮型，才導致我沒錢的吧?”

　　有時候，陳源很羨慕李昊，這家夥在同一個醫院，只不過讀研的時候報考了病理。

　　病理科周末雙休、節假日都有休息，平時面對的是病理切片，發發報告，不需要接觸什麽病人。

　　錢是不多了，但是有許多屬於自己的時間。

　　再加上在這所小城市裡面，研究生畢業回來走人才引進，加上病理屬於緊缺型專業，得了一點安家費。

　　李昊很少有夜班，又不做什麽科研，平時晚上沒事的時候就經常約球。

　　這讓群裡面的陳源看見之後，心裡總感覺癢癢的。

　　曾經的他打球如吃飯一樣，一天三次，覺得籃球就是生活。

　　不知何時開始，陳源也跟大多數籃球愛好者一樣。

　　護腕變成了手表，球衣變成了西裝。

　　現在的陳源，可以做到不眨眼就能下單高端球鞋，但球場卻是半年沒有去過一次了。

　　後來的陳源才發現，生活不只是籃球。

　　他懷念的，也不是那時旖旎的風光，而是在球場上的那些人，發生的那些事。

　　“五點多了，回值班室睡會覺，接下來又要加班弄材料了，下次有空的話，一定去球場看一眼。”

　　陳源無奈地抓了抓頭髮，他覺得現在加班時流的淚，肯定是當初高考填志願時腦子裡進的水。

　　“要是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老子一定......”

　　或許是站太久了，陳源話還沒說完，便感覺雙眼一黑。

　　耳邊的風聲完全消失，隨之而來的，便是籃球落地的聲音。

　　眼睛再次感受到光明，陳源剛睜開眼睛，人還為清醒的時候，便瞧見一顆籃球正朝他飛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將其穩穩接住。

　　“籃球?”

　　陳源疑惑道，我不是在醫院嗎?

　　一臉疑惑地看向四周，目光快速掃了一遍。

　　八個籃球場，其中一個球場的地板可以用戰損級來形容。

　　目光回到前方，一個皮膚白皙，身高大約一米八三的男子正伸出右手，示意傳球。

　　看著對方，陳源表情古怪。

　　這不是李昊嘛?

　　怎麽變得這麽年輕了?

　　等等！

　　我們怎麽會突然出現在球場上?

　　難道我昏迷的時候被綁過來了?

　　李昊伸手要球，發現陳源愣在原地後，疑惑地走了過來。

　　“這家夥，難道是一直打鐵，自閉了?”

　　“不對啊，他平時不也這麽鐵嗎?投籃水平一直很穩定啊。”

　　來到陳源面前，李昊伸手晃了晃，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李昊疑惑地回頭。

　　這也沒有妹子啊，看什麽那麽入迷?

　　“李昊。”

　　陳源終於開口了，“我們怎麽突然在球場?你拉我來的?”

　　“不是你拉我來的嗎?我剛還在宿舍寫小說呢。”李昊疑惑道。

　　“不是你去手術室把我綁過來的?我今晚還得加班呢。”

　　雖然很扯，但是陳源覺得應該是這樣。

　　聞言，李昊忍不住笑道:“你?手術室?加班?”

　　“行了吧，這才大二，你就像手術了?人體結構，血管和神經分布認清了嗎?”

　　大二?

　　陳源驚愕道:“我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