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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普拉斯牧羊人》第四章 拉普拉斯中繼站(上)
  “板舞戲”是東亞地區朝鮮族女性的傳統體育遊戲,中國古代元朝已有相關題材的曲賦和詞話。在農歷正月十五和端午節,婦女二四成行,分別站在跳板的兩端,利用板材彎曲積攢的彈力勢能交替將對方彈射在半空中,田間勞動之余難得的休憩時光很快在敞開心扉的歡笑聲中度過。文化人自然在這項活動觀賞和體驗中獲得靈感,他們將現實生活中那些被利用或者主動為他人提供幫助的個人和陣營稱之為“跳板”,要麽憑此嘲諷譏笑那些薄情無義借他人資源獲益的投機者,要麽公開讚賞那些有膽有識的善於把握機遇的上位者。

  關於這個概念,方仲伯恐怕是為數不多有深刻體會的實操者。作為世界知名天文學和宇宙學專家,他的成長經歷便驗證了“強者從不抱怨環境”的魄力。求學時期的方仲伯不是天文專業科班更沒有科研經歷,經過一年多大學裡的系統學習和目睹了師兄師姐們的求職歷程,突然緩過神自己曾經向往的金融專業並不能給自己帶來成功和財富,課本裡苦澀且複雜的經濟學概念和案例不過是讓自己有了一個可以這個圈子裡交換劣質名片的機會罷了;多少紙面成績優異的學長最終的落腳點也不過是表面光鮮亮麗的銷售員。而真正在行業裡做出成績並嶄露頭角的人,誰又不是帶資進組呢?他無法接受這個書本裡和課堂上沒有提到過的怪相,更害怕自己這個全家引以為傲的高材生最後淪落到以彎腰賠笑換取生存的局面。意志消沉的方仲伯對書本學業失去了興趣,對考試高分的目標很快就放下了;彼時總是覺得校園裡出雙入對的情侶純屬是浪費時間,無聊至極,現在也和隔壁班的女同學聊的不亦樂乎,享受著青春的甜蜜。

  無所事事的方仲伯除了上課就是在校園外閑逛,他覺得如果一件事已經知道結果無意義也就沒有再努力的必要了,可是什麽又是有意義的事情呢?市郊的金山公園是他和女朋友經常約會的地點,環境幽靜,離學校也不遠,兩人在這裡手拉手探討這些人類哲學史上無數先知探討了幾千年也沒準確答案的問題,青春躁動的心在戀人身上得到了些許安慰。

  某日平凡的午後,兩人飯後又在山腰的涼亭裡你儂我儂,兩側亭柱上題著唐代詩人王丹林的名句:“流水有情空蘸影,春風無色最銷魂”,繁花翠嶺,佳人在側,好不自在。突然,涼亭下的灌木中傳來微弱的呼吸聲。方仲伯驚了一下,以為是最近新聞裡報道的從山後跑下來的野豬,慌忙將女朋友藏在了亭碑後並安頓其不要出聲。他則從身前的草地上拾起一根掉落的枯樹枝,試圖撥開枝木一探究竟。緩緩挑開灌木上方的軟葉,竟然是一個滿臉淤傷的白發老頭,有氣無力地吱吱發出求救聲。想起山頂上總是有幾個賦閑的大爺長槍短炮的拍照,一定是失足從上面摔下來了。於是馬上讓女友叫救護車,自己跳下3米深的山坡,將老頭拖出密林,帶到步行道上。二人將老頭送到醫院辦理了住院,聯系上其家屬才返回學校,天已經擦黑了。

  事實上,緣分的巧妙和隨機性遠遠不是一本《概率論與數學統計》能概括的了。再見到老頭是在大學選修課的課堂上,他原來是天文學院返聘的老教授溫培。方仲伯下課後走到老頭身前打招呼,詢問其身體恢復情況。老頭十分開心,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恩人,一番攀談後,老頭邀請方仲伯到家中小敘。這一年時間裡,溫培一家都在努力找尋將他救起的恩人,但當時醫院裡登記的是女朋友的聯系方式,分手後再無聯系,如此陰差陽錯未能如願。溫培教授一家隆重接待了方仲伯,臨走時予以重金酬謝,方仲伯婉言回拒,換做他人也會這麽做,更無索要報酬的念頭。

  就這樣,方仲伯課後經常和老頭見面,老頭依然扛著長槍短炮上山,有時也會約他去山頂觀測太空中的星雲並為其講解背後的知識。本來就沒有興趣愛好的方仲伯在緣分的帶領下迷上了天文觀測,在溫培教授的鼓勵下修了天文學第二學位,從業余愛好者成為了專業研究人員。方仲伯心中徹底放下了對金融的所有執念,重新找回了對待學業的熱情,全身心投入到了天文學的研究中,勤勞善思加之溫培教授的悉心指導,畢業研究《超導紅外技術在天體氣象觀測的應用》一文成為了天文學院向國家教委推薦的“優秀畢業論文”,他也順利進入國家領域細分人才庫。畢業後的方仲伯帶著溫培教授的推薦信和高質量的研究成果順利入職國家天文氣候研究所,成為了一名空間傳感器方向的科研人員。

  憑借著對天文觀測科學的無限熱愛和對世俗成功的強烈向往,方仲伯30出頭便破格成為了正高級研究員,在國際上也小有名氣。他這般讓常人聽來難以置信的際遇和職業歷程也給他本人帶來了非議,尤其是大學裡的同學,大家並不在乎方仲伯是否真的是這塊料子,提起他最多的還是溫培教授給於他提供的資源和便利,更有甚者傳謠他看上了溫培教授的女兒故而與熱戀女友分手。但是方仲伯對此已經毫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給他帶來的困擾相比曾經迷惘空虛不知人生幾何的絕望根本不值一提。

  浸淫行業前沿多年後,方仲伯跳出體制成立了專業設計製造和生產高精度空天傳感器設備的公司“極目實業有限公司”,成為了多家國際上知名空天飛行器製造商的首選合作夥伴和采購對象。積累了足夠技術研發實力和企業運營資本,方仲伯聯合在金融界從事IPO業務的摯友,成功將公司操作上市。用時15年,剛邁進不惑之年的方仲伯真的做到世俗不惑了。

  事業有成的方仲伯並不能免俗,經常被知名傳媒邀請開設講座,他也十分享受這種世人崇拜帶來的虛榮感。然而和其他公眾人物接受采訪時大言炎炎不同,他確實真實地談及自己的感受以並給於年輕人踏實的指導建議。當主持人問他當代年輕人應該如何面對這是快速變化的世界時,他真誠地回答道:“年輕人一定要早點兒‘見世面’。所謂見世面,不是指物質上的快速滿足,而是你能通過一些人和事物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能正常運轉需要各個行業共同參與,不必拘泥於一個已有的固定模式。如果你很早發現自己不適合某個方向或者行業,那麽不要猶豫,在地對自己有一個透徹了解的基礎上,結合自己的興趣就全身心投入,毫無疑問,我們普通人更多的是在自己擅長和感興趣的領域才能作出成績。年輕的光陰十分寶貴,一定要將重點放在尋找屬於自己賽道上。”

  “舉個例子,當你發現自己擅長與人溝通、處理人際關系,那就去從事那些倚重‘人和人交互’的行業或工作, 而不是坐在冷板凳上寫文章。可能你從未注意自己是外向樂觀的性格,甚至自己都不認為總能和陌生人愉快地溝通是個優點。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好多人根本都做不到這一點,甚至需要花錢去參加培訓班。不要懷疑,這就是你的DNA賦予你的天賦。只有認清楚這個前提,你才能在下一步篩選出自己可以結合的職業屬性。”方仲伯真誠地回答讓他收獲了一眾擁躉。

  方仲伯沒有被眾星拱月般的恭維迷昏頭腦,他講的話也並不是用來洗腦未經世事捶打的年輕學生,事實上在人工智能和信息技術高度發達的時代,人們沒有獲取信息的成本,想了解人類從誕生到現在任何時期的知識和方法,幾分鍾就可以搞定,甚至秦始皇陵沒有被挖掘,方圓上百公裡的地下皇宮早已被科技窺探得一清二楚,高度仿還原的虛擬展館甚至比真實的兵馬俑地宮更能讓他的子孫後代認識這位千古一帝的高瞻遠矚和雄途偉業。

  盡管方仲伯身兼公司管理層重任,但是從未放下自己在超導光學領域的研究工作,每天至少在實驗室做3小時試驗科研是10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和妻子婚禮的當天也沒有斷過。妻子從未相加責怪,她為自己的愛人能尋到自己願意付諸一生的事業感到自豪,畢竟她和方仲伯從大學裡就相伴成長,明白自己作為方仲伯的初戀,親眼目睹他是如何從泥潭中掙扎出來的。世事就是這麽荒誕不經,方仲伯將分手的女友追回來娶回家,但吃瓜的烏合之眾才不在乎他的純情,隻認為億萬富翁動用金錢的力量便無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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