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點多,正在實驗室指導碩士實習生操作人形機器人流水線作業試驗的方仲伯突然接到助理的電話,他老婆的雙胞胎弟弟許麟的車爆炸了,人已經被抬進南京紫金山醫院了。
“我夫人知道了嗎?”方仲伯停頓了一下,但首先關心的是妻子的情況。
“還不知道,我也是剛收到消息。”
“和她說一下吧。你就說人是皮外傷,人無大礙。不,你親自跑一趟吧,接上她去醫院,我隨後就到。”方仲伯沒有在學生面前露出任何異樣,繼續輔導他們的設計。
老婆許麒自從方仲伯創業後就再也沒有進過職場,這些年一直深居簡出,相夫教子,就連方仲伯的商業上的夥伴們也很少見到她,方仲伯也總是對外解釋妻子社恐,在陌生人面前就是緊張。酒桌上他從不吝嗇對自己另一半的誇讚,為了展現自己和睦的家庭氛圍和自己專一的形象,對著投資人們直言要是沒有愛人的支持,自己沒有今天的成功。這話一點兒都不含水分,許麒確實是自己理想中的妻子,性格,學識,相貌和身材,兩人從校園裡沉澱的感情基礎沒有被社會大潮衝垮反而更像是生下來基因裡就決定要做一家人,相遇結合在一起只是在觸發任務劇情罷了。方仲伯出身在一個父母感情和諧,積極樂觀中產家庭,他知道幸福應該是什麽樣子,也明白如何去找尋心儀的另一半,父母潛移默化的影響就是他最佳學習榜樣。夫妻間彼此認同的價值觀賦能了方仲伯的事業,即便是創業初期陪著金融圈的投資人們喝酒泡吧,吐完之後就回家從不在外過夜。
一切都很圓滿,除了這個頻繁惹禍的小舅子。許麒許麟的父親在女兒婚後沒多久就因肝癌去世了,婚禮上的父親十分開心,看不出一點病症帶來的苦痛。母親告訴許麒,父親就是堅持著看到女兒幸福成家後才走的。正因為這個原因,許麒十分心疼自己的弟弟,她覺得弟弟沒有自己幸運,也想讓母親省心。後來方仲伯的事業坐上了航天飛機增產最快的10年,很快就完成了財富的積累。
小舅子許麟大學畢業後在室友的忽悠下,偷偷把老爺子的房子做了抵押,拿著錢去東南亞創業,結果短短半年賠的精光,還沾染上了賭博的惡習,背著賭債逃回國,差點讓債權人打斷腿。老爺子氣得夠嗆,他不明白眼皮子底下從小聽話懂事的乖兒子怎麽變得這麽喪氣。自己雖然生氣還是得管,後來幫兒子還完賭債又找人給他安排了一份合金鍛造公司銷售的工作。許麟表面上改邪歸正,一下班就往小賭場裡鑽,常年靠家裡補貼過日子。老爺子後來和兒子交心,讓他迷途知返,不要荒廢光陰,現在還有回頭的機會。
兒子聽到這些嘮叨就煩:“讓我像你一樣努力一輩子臨了也就就當個被呼來喚去的白領螺絲釘?笑話!我看你活了一輩子也沒活明白!”說罷帶著兩個昨晚酒吧裡剛認識的小姑娘揚長而去,留下捶胸頓足的父親和淚流滿面的母親。自此,女兒就是老兩口活著唯一的依靠了。
許麒為了不讓父母天天因為弟弟的事情糟心,這些年明裡暗裡給了他很多錢,還勸誡他自己乾點兒正事兒,有空多去看看父母。從此弟弟可算找到正經事兒了,只要把錢輸光就找姐姐要錢,千篇一律,每次要錢給許麒的承諾比哄騙酒吧裡的小姑娘還真誠。他也明白,姐夫常年不過問家裡事,逢年過節還給方仲伯打個電話噓寒問暖,大言不慚地說有什麽能幫上忙的事一定不要見外,都是一家人雲雲。
最離譜的一次,小舅子把一個剛成年姑娘的肚子搞大了,這個小姑娘知道許麟有個富豪姐夫,於是來到公司樓下拍直播視頻鬧事兒,讓歷來隻以正面形象上科技新聞的方仲伯徹底火到了醫美圈,原因是小姑娘在和安保糾纏的過程中美顏功能意外被關掉了,結果下樓解決糾紛的方仲伯在數萬畫面中絲毫沒有中年男人的疲態,反而是精神奕奕,像是科技保養出來的模特臉。這次事件讓極目股價暴跌然後暴漲,因為金融圈有蹭熱度的產品經理說,極目正在積極開拓醫美產業,橫向拓展業務廣度。盡管極目就此事多次公布實情並道歉,但是大家根本不在乎股市裡那點兒紅紅綠綠,只有新鮮的富豪故事才能讓緩解大眾的精神疲態。
方仲伯讓助理給懷孕的女人一次性結清了可觀的撫養費和賠償,明知道這個女人還會回來糾纏。哪怕到了這個程度,方仲伯也絲毫沒有對妻子有一點抱怨,他請讓朋友幫忙給這個燙手的小舅子找了一份辦公室白領工作,畢竟整天晃晃悠悠的在街上閑逛不是個事兒。小舅子知道這次闖大禍了,安安分分地去上班了,平時也就是枯燥的開著姐姐在他生日送的量子冰勞斯勞斯閑逛。
方仲伯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他和超跑公司的專務人員正在車庫中處理分析能量艙爆炸的原因。
“方總,初步分析來看,是能量艙破損導致氧氣介入和量子冰發生反應。但是能量艙內部有專門隔離氧氣的保護層,我們還沒有找到相關殘余。是在抱歉,暫時不能向您匯報最終結果。”
“好的,車就留在這個倉庫吧,這裡是我公司的閑置場地,你可以派人在這裡看管。”
“這恐怕……不符合我們服務的準則吧,車我們要帶回去保存和鑒定。”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們車上的核心傳感器來自於極目,我是很給你老板面子,他才能在一輛地上跑的車上用上空間級設備。你們的人員和相關費用我都包了,但是車一定不能帶走。”方仲伯突然有些生氣。
“那好吧,方總。我向公司匯報一下。”應急工程師在出發前就收到了經理的提示,一定要伺候好這位一級供應商老板,任何要求都可以商量。
方仲伯不是吹毛求疵,他明白這件事情看起來沒有一起車禍這麽簡單,那是給外行人的障眼法。作為一線成長起來的技術型大佬,他十分清楚量子晶的存儲工藝規格和材料強度,別說是能量艙破損,就算是用炸彈硬來,氧氣隔離層也很難從外向內損壞。早些年量子晶剛應用在汽車的時候,就有不少盜竊能量艙的案件發生,然而這幫竊賊發現不論任何方法就是打不開這些箱子,進而也就很少有人動這個心思了。量子晶確實是稀缺很強,但是空守著一個鐵礦卻沒有煉鋼的能耐也是枉然。這個時代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只要你腦子靈活,手腳勤快些,民間科學家也能用手搓出來個高級仿貨;現在真正驅動這個世界前進的完全不是這個星球本來該有的物質,因而這些加工技術已經完全壟斷在了國家和極個別工業巨頭手中。普通人再也沒有成為那一隻給你一些石子兒就能喝到水的烏鴉了。
方仲伯放下手中的工作驅車來到醫院。近些年公司董事會一直提出要給方仲伯安排專業司機和保鏢的意見,但是他認為自己喜愛開車,也必須從車輛駕駛中汲取科研靈感,遂拒絕了這個提議。但是他也知道,每次他開車出行,不遠處總會有一輛車跟著,以防意外發生。
他一邊看著ICU裡全身插滿管子的小舅子,一邊抱著懷裡的老婆輕輕安慰,他現在擔心有人要開始對他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