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徐府已經天黑了。剛到自己的房間內,徐母就帶著丫環一起送來了飯菜,看著呆呆的躺在床上兒子。徐母思緒萬千,正所謂,知子莫若母。自家兒子歷來有主見,滿不在乎的面孔下隱藏著同齡人不曾有過的成熟老練。歎息一聲,便領著丫環走了出去。
徐行的腦海裡來回滾動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時竟有些想不明白,正常來說地方為官都是四年一任,自家父親在漓水縣城擔任縣令卻已近二十年,徐家在漓水早已固若金湯,與頂頭上司多少也有些交情,知府完全沒必要因為一個小妾來對付自己的老下屬。這裡面肯定另有隱情,徐行隱隱覺得將有大事發生,徐家可能也牽扯其中。想著自己來到這世界已經有十六年了,如今面對好友的遭遇和即將到來的危機,難道自己還能像以前一樣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過著無憂無慮的日子。徐行晃了晃腦袋,否定掉了這不切實際的的想法。既然無法逃避,那就積極面對,於是起身走出了房間,他要去找父親將事情問清楚。
遠在六百裡開外的永安府府衙內,一處僻靜的院落,正中間的一個房間內閃動著昏暗的燭光,房間方圓五十步以內空無一人。房間內共有四人,上首處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該男子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懶散模樣,微眯著眼睛,不時從下方三人身上掃過。此人正是永安府的知府方喻知。下方三人正襟危坐,無一人敢與其對視。只見這中年男子說道,諸位同僚,如今大夏內憂外患,我等同朝為官,食君之祿,分君之事。然朝堂腐朽,聖上年邁又被奸人所蒙蔽。我等雖有青雲之志,卻也報國無門。六位皇子中,唯有三皇子雄才偉略,可當此大任,我等雖官位卑微,也應肝腦塗地為國效力。聽到方喻知說完,下方三人頓時大氣都不敢出,雖然大夏國現在還為立儲君,但是按照組製,立長不立幼,首要人選應該是大皇子,如今知府大人公開支持三皇子,他們哪敢多說什麽。見下方眾人猶豫,方喻知繼續道如今青州,隴南,河西三郡盡在掌握,屆時再加上我們渝川郡,手握四郡之地,何愁大事不成。這時一位下方一位男子起身問道,知府大人,不知我們渝川境內,除了我們永安府,其他幾府是如何打算。他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渝川郡境內的合陽府是五皇子的封地,而五皇子又與二皇子一母同胞。其余二人聞言紛紛附和。諸位放心,此時早在我等意料之內,三皇子早有安排。上方的知府朗聲說到。不知是作何安排,可否告知我等,下方一人躬身問道。方喻知略微招手,其余幾人立馬會意,起身靠了過去。一陣輕身細語後,眾人面露喜色。其中一人不禁感歎道,有如此周密布局,何愁大事不成。方喻知又對接下來的事情做了分工和部署,足足兩個時辰後,三人才離開房間。
待三人離開後,方喻知快步走到屏風後面,只見後面站著一位披著黑色鎧甲,只露出一張國字臉的魁梧大漢。讓肖兄舊等了,方喻知客氣的說道。方兄無需客氣,我這方也是代將軍前來,既然你已安排妥帖,我這就回去複命。行至門口的魁梧大漢突然停住身形,冷冷說道;方兄此間事大,你應知期間厲害關系,容不得半分閃失。方某知曉,還請肖兄放心。
方喻知自然知曉肖姓大漢口中的半分閃失所指。永安府下轄四縣,如今隻到三人,唯獨不見漓水縣的徐崇文。他與徐崇文相交多年,自然明白徐崇文為人,這次沒來就表明了態度。不由歎息一聲道,徐兄,既然不是同船之人,那就怪不得方某了,顯然是已經下定決心對方徐崇文了。
書法內,徐家父子相對而坐。見父親眉頭緊鎖,徐行和聲說道,父親所慮何事,不妨說與孩兒聽,孩兒定當竭盡所能為您分憂。
徐崇文看著自家兒子,心中輕歎一聲,罷了,行兒如今已經長大了。於是不在猶豫,將目前他所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聖上如今年邁,有未立儲,幾位皇子明爭暗鬥,大皇子明正言順,冀州,河內,雲夢三郡支持者甚多,現居帝都末央郡,影響力是幾位皇子中最大的。二皇子居於東陵郡內的封地,且與淮揚郡多有交集。三皇子在攏南郡的穎川府,青州,攏南,河西,渝川四郡支持這頗多。四皇子宮女所生,如今在北涼郡打戰。五皇子與二皇子一母同胞,就在渝川郡的合陽府。六皇子年幼,方才十三。
西蜀與我們的渝川郡交界,北涼郡與青州交界。三皇子倘若想成事,就必須要得到西蜀,北涼的支持,不然就有腹背受敵的風險。北涼,西蜀兩郡又是抗擊外敵隻所在。
父親您是當心,三皇子如果沒有得到北涼,西蜀兩郡的支持,他會切斷前線的補給,讓兩郡孤懸在外,亦或是引狼入室?
徐父聞言心驚,沒想到徐行能夠看的如此透徹。
如今幾位皇子爭端日益激烈,與其將來被迫站隊,為何現在不主動選擇,徐行不解的問道。
為父實在是不忍看到漓水百姓流離失所,屍橫遍爺。你可知漓水縣城所處何位置。
不等徐行回答,徐父繼續說到,我們漓水地處西南,距地永安府六百裡,距離合陽府卻不過二百余裡,是合陽永安兩府交界之地。如果依附三皇子,那麽就會成為進攻合陽府的前線。如果依附五皇子,到時候五皇子就可以依靠漓水這個天然屏障,抵抗三皇子。不管依附那一番,漓水縣城都將成戰亂之地。而合陽府又是渝川郡和西蜀郡的交界之地。合陽府的五皇子做完二皇子的胞弟,自然會為其兄長拉攏西蜀郡。近日也有傳聞,五皇子頻頻拜訪西蜀郡,且與眾多將領相談甚歡,應該是達成了某些共識,倘若西蜀郡真的倒向二皇子,那三皇子必然會有所行動,那個時候西蜀將會腹背受敵,如果那時候西蜀郡失守,整個漓水將會成為抗擊外族的橋頭堡。
聽著父親娓娓道來,徐行才明白漓水縣處在這麽重要的戰略位置上。也終於理解父親的苦衷,倘若隻計較個人得失選擇三皇子,到時候就要面臨西蜀郡失守,國土淪喪,外族入侵的後果。假如選擇五皇子,以一府一縣之力,對抗渝川郡剩余的三府十五縣,雖然有漓水這道屏障,終歸是力量懸殊。
思索了好一陣,徐行突然冷不丁的問道,父親,你覺的最終哪位皇子能繼承大統。徐崇文聽後認真的思索著。徐行也不著急,耐心的等候,其實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好一會,徐行打斷了父親的思考。堅定的說道,按照目前的形式來看,沒有任何皇子能夠繼承大統。還不等徐崇文發問,徐行繼續說道,如今大夏國,北有晉國,西有烏達和烏斯,南有黎國,這四個實力比起大夏絲毫不弱。而幾位皇子的實力都相當,夏國的大統之爭肯定會曠日持久,到時候我們內耗嚴重,國力空虛,自然會被外族所稱,亡國滅族也不無可能。我們與其糾結站隊,不如現在早做準備。
聽徐行這麽一分析。徐父不由的驚出一身冷汗,他自詡高瞻遠矚, 不想此刻也被一葉障目。強自鎮定心神。行兒你所謂的早做打算,是和打算。
我們漓水縣北鄰永安府的修水縣,中間隔著寬達數裡的漓水。西鄰合陽府,中間隔著怒江,雖不如漓水寬廣,但怒江江灘險急,就算將來走頭無路,也可以選擇依附五皇子,到時候合陽府想當於有了漓水和怒江兩道屏障,五皇子沒有理由拒絕我們。難鄰百越郡,百越郡與黎國征伐不斷,想來無暇顧及我們,東邊與當陽縣交界,中間隔著綿延數百裡的連峰山,也是一道屏障。只要聖上還在一日,幾位皇子的爭端就不會擺在明面上。漓水縣作為眾多郡縣交會之地,面積自然寬廣,縣民有數萬之眾。只要好生經營,成為這亂世的安身立命之所也不無可能。
徐父聞言連連點頭,看著自家兒子侃侃而談,不由眉開眼笑。
徐行挪了挪座位,靠近徐崇文,壓低了聲音,將他的打算和盤托出。聽到一處細節,徐父急忙打斷,不可,男子漢大丈夫,豈可這般行徑。
父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孩兒如今已經長大,自當為國效力,保一方民生,個人得失算不的什麽。
聽徐行如此說道,尤其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徐父也不再反對。直至凌晨,父子的談話才結束。
回到房間的徐行,心潮澎湃。想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本想做個閑散公子哥,沒成想,大勢如此。也罷,好男兒志在四方,既然恰逢其時,就當建一番功業。只是徐行不知道事,這個決定促使他越走越遠,最終偏離了原本方向,到了一個他做夢都不敢想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