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厚仁出得門來,疑慮並未全消,心中悶悶不樂。一路上腦海裡盡是些凡雪跟人在江邊約會的情狀,揮之不去,甚感鬱悶。二十歲跟凡雪相識,戀愛三年,婚姻生活四年。有人說男人一生中不知該愛哪個女人,劉厚仁覺得這話說的太過絕對。自己就是個例外,心中隻有凡雪的影子。好她不是一般的美,當年認識她的時候,僅自己知道的,已經有至少三人同時在追她。劉厚仁第一次見到凡雪,也被她的美麗所折服。
劉厚仁天性恬淡,不願加入這多人角逐的遊戲。但凡雪看起來對他很感興趣,劉厚仁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唐詩,宋詞多有呤誦。中外名著,亦廣泛閱覽。外形儒雅挺拔。寒窗十幾年,雖不能說學貫中西,也稱得上滿腹經綸。
那時凡雪對劉厚仁情有獨鍾。但她從未明確表示,她深知欲取之,先棄之這句話的涵義。她鎖定目標,打定主意,決定選劉厚仁做自己的老公。但自已不能主動表白,自己的主動雖然會讓他信心十足,但也可能讓他滋生自大之心。
自信和自大一線之隔,這對孿生兄弟,有時候交錯融匯,難分彼此。自信使人積極,給人以動力。自大令人厭惡,讓人迷失。自已的老公絕不能有自大的性格,這性格絕不會讓男人成功,隻能給人以專橫的品性,這品性可能會給今後的相處帶來意想不到的障礙。
她張開一張大網,靜靜的等待。劉厚仁已難逃自己的指掌,不用懷疑。
或許劉厚仁本來就不想逃脫。終於,在一次看似偶然的相遇中,劉厚仁下定決心,要表白愛慕之情。這是個艱難的時刻,劉厚仁平素言談頭腦清晰,辯說精透。但這一次,竟然吞吞吐吐,難以出口。
本來他早已對這次行動在頭腦裡作了無數次的練習。對於如何開始,如何在看似輕松隨意的狀態裡進行,求愛的內容,以及凡雪會有何種反應,對她各種反應的應對。奏功後如何繼續,失利了怎樣收場,都有詳細的計劃。但此時,他看著凡雪,她的臉光潔細膩,明豔照人,美目清沏,滿是燦爛純真。她好像帶著詢問,又似泛著鼓勵期待之光。劉厚仁一時心慌意亂,想要讀出她眼神裡的真正含意,卻哪裡能夠?暗悔當初為何沒去學心理學專業。
他心中金戈鐵馬,鼓聲隆隆。口中:“我....我...我...”了好久,想要再多說一字,直難如登天。
凡雪看到劉厚仁如此模樣,他要說些什麽,心中已經了然。但她故作不解其意,露出困惑眼神。劉厚仁心中大罵自己無用,這麽簡單的一句話,竟然說不出口。此時想要放棄,窘態已現,實在是心中不甘。情急之下,提起右手,在臉上猛抽一個耳光。“我喜歡你。”四個字才得以傾吐。
劉厚仁在選擇如何表白的時候,本來準備用:我愛你。這三個字雖是示愛的范句,但即使是中文本科的高材生,對這個愛字,卻好像也找不出一個合適,準確的定義。隻覺得這個字含義廣泛,重若千鈞。又如同輕雲薄霧,虛無飄渺。要說自已喜歡雪,那毫無疑問。但喜歡跟她在一起,想時時看到她,甚至想跟她一生一世。這是不是就能說自己愛上她了?自已早已打算好,若被她拒絕,立即掉頭離去,絕對不再糾纏。像這種思想上已有退路的表白,算得上真正愛情嗎?
凡雪看著劉厚仁,眼中帶著微微的笑,仍然一句話不說。這笑漸漸的在臉上蔓延,擴展。微笑變成了大笑,大笑變成狂笑。她俯下身去,笑得直不起腰,渾身亂顫,心中的喜悅在身體的每個細胞裡綻放出幸福的花朵。劉厚仁被她笑得神經繃到了極點,加一指之力就會立刻折斷。這笑毫無先兆,來得太突然。笑聲裡也沒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是喜悅?是覺得好笑?還是有其它的含意?劉厚仁的緊張漸漸的隨著凡雪的笑聲轉變為羞愧。他寧願今天沒有和她相遇,又或者從沒作過這世上最愚蠢的表白。恨不得撒腿跑到一個無人之處嚎叫一番,以舒展胸中鬱悶之情。
凡雪仍在笑,劉厚仁的羞慚之感漸漸的化作憤怒。難道我這麽好笑?或者這表白太不合時宜,又或是太自不量力?最後他再也不能忍受,大叫道:“不要笑了,好嗎?”
凡雪半直起身子,抬起頭。她笑得眼淚掛在睫毛上,若春草帶露,雨濕青荷。劉厚仁看著她的臉,憤激之情化為烏有,愛憐之心油然而生。凡雪美得像畫中人,能和這樣的女人一生一世,夫複何求?被她笑上幾聲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小心翼翼的問道:“我很好笑嗎?”聲音細如蚊蠅,幾不可聞。
凡雪停止了笑,一本正經的道:“我等你說這話很久了,每天,幾乎每天。你一直不說,我還以為我並不可愛。”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劉厚仁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這麽說等於接受了自己。自己就要跟她戀愛了,這個想法讓劉厚仁抑製不住內心的狂喜,他走上前,想抱抱凡雪,或是拉拉她的手,用親昵的舉動來驗證這一美妙的事實。
凡雪伸手阻擋住劉厚仁,不讓他貼近。笑道:“你不是開玩笑吧?你這麽帥。”劉厚仁的心猛的一沉,木然怔在當場。首先想到這是委婉的拒絕。她不是因為喜歡而期待表白,她是因為自己的表白魅力被證實而心花怒放。
冰與火瞬間交織,憂和喜接踵而至。劉厚仁先是不敢相信這愛情真的發生,現在也不能相信被拒絕這一殘酷現實。他等著凡雪把話說完,隻是這等待太過漫長,讓人窒息。
凡雪覺得夠了,不再為難劉厚仁,怕他的心靈沒有足夠的堅強而被嚇得落荒而逃:“你說這話經過了深思熟慮?”劉厚仁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