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封候看著風的腳,問:“沒發現你的腳受傷啊?”趙風笑道:“我是隨便什麽人都傷得了的?”楊封候一本正經的道:“那是,那是,江湖上誰不知道我們風哥身手敏捷,守如淵停嶽峙,攻若蛟龍出水。誰要是傷得了他,那是俠客中的俠客。超級俠客。”說完哈哈大笑。趙風伸手將楊封候猛的一推,:“好啦,好啦,快點往下說。”楊封候道:“西安是不是不再實行槍械管制了?怎麽黑白兩道一出手都是真槍實彈?”
趙風聽他講完,心想此次失手,打草驚蛇,想要再找合適機會,就有點不太容易了。這家夥行走必三五成群,而且槍不離身,倒是有點棘手。
顧曉書打來電話,說新城區長樂中路,通達賓館門前發生槍案,一人中槍,生死不明。張聞道心內一驚:“你肯定是通達賓館?是誰中槍?”顧曉書道:“沒錯,是通達賓館。傷者身份還不清楚,我正準備過去,要不我去接你,一起過去?”張聞道道:“你先過去,我一會就到。”
張聞道第一個念頭是給趙風打電話,但隨即否定了這一想法。如果傷者是趙風,自己的號碼出現在受害者的手機上,隻怕很難解釋。當下決定先過去看了再說。
現場已被拉線隔離,線外擠滿了圍觀者。技術人員正做痕跡鑒定。劉遠祥左臂,右胸,眉心三處槍傷,腿部一處刀傷,倒在血泊之中。張聞道看著這個已沒了呼吸的,現在應該稱作屍體的人。昨天還囂張狂妄,今天已橫屍街頭。那槍威力太大,劉遠祥額頭以上幾乎全被掀沒了,血肉模糊。張聞道蹲下身,差點不能肯定他的身份。當刑警十幾多年,這樣的場面本來司空見慣,但今晚隻覺胸中翻騰,幾欲嘔吐。
這麽簡單的事,怎麽會被風搞成這樣?當時交待的清清楚楚,隻讓他吃些苦頭,怎麽會用到槍?昨天和他們吃飯的時候沒聽他們講過槍的事,難道趙風瞞著自己。他不可能這麽傻吧?殺人有什麽後果,他會不清楚?是劉遠祥他們的槍,趙風和楊封候迫不得已,奪槍殺人?
張聞道臉色鐵青,走到無人處,拔通趙風的電話,低聲問:“你們現在在哪兒?怎麽搞成這樣?”趙風道:“我們在古城牆,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對不起,張哥。今晚這事有點意外。要不過幾天再找機會?”張聞道:“還找什麽機會?誰的槍?你們的?還是他們的?”趙風道:“他們的,沒想到他們有槍,楊封候差點被他們乾掉。”張聞道道:“你們兩個誰開的槍?”趙風訝異道:“沒有啊,槍是他們的,他們開了幾槍,差點打到楊封候,我當時不在,要不讓他跟你說?”張聞道道:“不用了,你們先回住處,記住,在那裡等我,哪裡也不要去。我這邊忙完了就去找你們。”聽趙風的口氣,好像並不知道劉遠祥已經死了,這樣的話,做這案子的,應該另有其人。張聞道沒向趙風透露案情,一是出於多年的習慣。另一個主要原因是怕趙風聽說劉遠祥死亡的消息後行為失控。
張聞道找趙風來辦此事之時,是覺得風膽大心細。更重要的是,在他身上,還可以看得到老派人物的俠義之風,他絕不會濫殺無辜。在鬧市公然開槍殺人,不計後果,嫌犯大多生性凶殘,頭腦簡單,十有八九是黑道尋仇。要想偵破,應該不是什麽難事,他緊盯著圍觀的人群,仿佛要從裡面找出嫌犯。
三個目擊者,對行凶者的人數說法不一,一個說是四個,一個說是三個,還有一個說是兩個。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兩人持槍。對死者的描述,也不盡相同。一說他們同行五人,四男一女。一說同行四人。三男一女。一說二人,一男一女。口供顯得有點亂,對現場人數描述差異如此之大,前所未有。
張聞道心內煩亂,不願多想。隻要見到趙風,所有的疑問即可迎刃而解。當下開車徑直向趙風的住處駛去。
西安的夜色真美,高樓林立,明燈滿天。寬廣平滑的路面,車如流水。處處透露出繁華氣象。張聞道心內紛亂,但他強力克制,將車開得盡量慢,仿佛前方就是自由的終點。電話響了,他接聽,耳邊傳來一個聲音:“張隊長,我是劉定山。”張聞道:“定山啊,好久不見,有什麽事嗎?”劉定山:“想麻煩你點事。”張聞道道:“什麽事?你說。”劉定山道:“是這樣的,我有個表弟,昨天在和平大道把人打傷了,現在還關著,你能不能幫忙給說說?”
這劉定山跟張聞道是初中同學,上學的時候關系還過得去,不過這些年來聯系並不多。去年同學們搞聯誼會,在一起吃過幾次飯。知道他現在做生意,好像賺了點錢。若是以前,張聞道是不會理會這樣的事情的。在公安局裡上班,像這種找你說情、幫忙的事,幾乎天天都有。你要是面軟,天天不搞工作,也會累死。自已的朋友, 同學。老婆的同學,朋友。表哥、表弟和他們的朋友、親戚。和這些朋友,同學扯得上關系的,都會來找你。他們陪著笑臉,恭恭敬敬,說著好聽的話。為的是要讓那些地痞流氓不受或輕受法律製裁。你若不能夠拒絕,就會因此欠下上級,下級及同事們的數不清的人情。並隨時準備在不違反原則和政策的情況下還掉這些人情,當然,這有相當的難度。當有一天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厭煩和羞愧,並決定做一個執法如山的鐵麵包公而拒絕這些人時,你要做好思想準備,這些人在談論到你的時候,會將你描繪成一個冷酷冷血,不知親情、友誼的無情之人。他們在見到你時臉上仍掛著笑,但你可以從那笑容裡清楚的知道你們之間的距離。他們不會也不敢得罪你,但隨時準備著在你陷入困境時拍手稱快。
張聞道此時心事重重,哪有時間跟他多說?隨口敷衍道:“好,我幫你問問,有消息了我給你打電話。”
見到趙風和楊封候,聽他們分別講了當時的經過,張聞道已可大略勾描事件發生的整個過程。略一思索,對他二人道:“我現在就送你們離開,這次西安的事,你們隻當沒發生過。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再到西安。”趙風道:“知道了。”三人一起走出來,顧曉書已經開著警車停在外面。上車前,張聞道對趙風道:“換電話的時候通知一聲,有事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趙風道:“好的。”楊封候等他們說完,走過去道:“張哥,走了。”張聞道:“路上小心。”趙風,楊封候二人轉身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