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走著，雲松突然停下了腳步。其余六人隨之停下，目露不悅。

　　“彭師弟，怎麽停了?”路守誠笑問。

　　雲松轉過身，開口道:“洞內有凝脈果，不過被一條千年妖蛇據守。集我們七人之力，想必也無法全身而退。”

　　路守誠聞言，眼睛滴溜溜得打轉，沒有說話。

　　“如果是蛇的話，老夫倒是有幾分準備。”一道蒼老的聲音開口，是木師兄，“不過這養靈之地百年一啟，四派弟子將天材地寶搜刮一空，怎會有千年妖蛇。彭師弟你怕是走了眼吧。”

　　“不錯，”路守誠立刻附和，“這裡昏暗無光，興許是彭師弟你看錯了，有的蛇只是天生身子大些。”

　　同行的一男兩女同樣出言譏諷雲松膽小如鼠，被區區幾條蛇嚇破了膽。

　　好，要的就是這樣，你們都覺得我雲松是個膽小的無能修士。你們都小看了我，才會放松警惕。

　　幾人見雲松一言不發，更是得意。甚至商量起了擊殺妖蛇之後，蛇皮、蛇膽等物如何分配，兩名女修還興致勃勃想用蛇牙做兩對耳飾。

　　“幾位，”木師兄突然止步，指著不遠處地上一塊透明蛇皮說道，“有蛇蛻，看上去是二三十年年的妖蛇。”

　　眾人聞言停止了嬉笑，紛紛祭出靈寶。木師兄祭出一根古樸的樹瘤手杖，其上嵌著一顆散發淡淡熒光的圓球。

　　見眾人目光都盯在手杖上，木師兄得意道:“此為妖獸錦毛雞之內丹。這妖獸專吃蛇蟲鼠蟻，妖蛇見此珠必癱軟在地任吾等宰割。”

　　“有木師兄在，想必洞內天材地寶，皆是唾手可得了。”路守誠笑道。

　　似乎是想緩解一下眾人的緊張情緒，木師兄輕咳一下，開始講述自己曾經驅蛇的往事:

　　“遠的幾十年前的事啊，就不提了。就前年，哎，還是大前年來著，宗門有個下屬的叫落木村你們知道吧。鬧毒蛇，死了十幾個人。看村子的村長都給咬了一口，差點沒了半條命。”

　　“這懸賞啊，說高，內門的師兄師姐們看不上;說低，咱們外門好多人想去又害怕。有幾個膽肥的小子去了，嘿，讓那妖蛇一口咬的吐了白沫，眼珠子翻上天了，眼瞅著就要翹辮子嗝屁了，還得是黃師弟心善，去何長老那求了藥才救回來。”

　　“到底啊，還是得老夫出手。就帶著這根手杖，到了之後才發現，是這村子開荒挖開了一條百年老蛇的巢，裡面蛇子蛇孫好幾十條。老夫我單槍匹馬就上去了，看著地上密密麻麻都是蛇，嚇人的很。”

　　“要說一點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咱們修真之人，不得救凡人與水火嘛你們說是吧。老夫我提著手杖就上了，那些個蛇子蛇孫見到這內丹就嚇得軟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就那條百年的妖蛇，還能跟老夫我比劃比劃。我老木能怕了條長蟲?戰不三合，杖斃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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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師兄吹胡子瞪眼，越說越得意，同行幾人都沉浸在木師兄的故事裡。只有雲松發現，四周多了幾雙亮晶晶的眼睛冷冷注視著自己一行。而眾人離妖蛇的老窩，也不遠了。

　　“師……師兄，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一個女修察覺到蛇行的痕跡越來越多，語調帶了些顫抖。

　　“無妨，小心便是。”木師兄信心十足。

　　不久，眾人來到了千年妖蛇的巢穴前。

　　“這洞內便是了，路已帶到，在下告辭。”雲松說完，拔腿欲走。

　　“欸，彭師弟帶路辛苦，這洞內天材地寶，自是有你一份的。”路守誠抬手攔住雲松，一副好人的樣子。

　　“彭師弟不如好人做到底，給我們指指這洞內凝脈果的位置。”木師兄道。

　　不待幾人繼續虛與委蛇，突然兩名女修尖叫:“有蛇！”

　　只見十幾條兩米長的妖蛇吐著赤紅信子，蜿蜒著向眾人靠近。

　　“看杖！”木師兄手持樹瘤手杖，飛身上前，同時靈力注入，錦毛雞內丹光芒盛了幾分。

　　圍上來的幾條蛇果然忌憚這手杖，開始試圖後退，但是速度變得遲緩。木師兄出手狠辣，招招攻向七寸，眨眼便是三四條蛇斃命。

　　其余幾人見此，不再猶豫，也挺身上前，連雲松也祭出黃砂葫蘆裝模做樣攻擊了幾下。十幾條蛇不消片刻全軍覆沒。

　　“小小長蟲，可笑可笑。”木師兄出足了風頭，一臉得意。

　　幾人迅速把妖蛇屍身收進了儲物戒。路守誠看了雲松，思忖片刻，還是遞過來一條。

　　雲松也不客氣，接過收下。

　　“彭師弟你且放心，大家師出同門，絕不會對你不利的。”路守誠見雲松收下蛇屍，出言安慰道。

　　“我信你個鬼。”雲松腹誹。

　　“看，在那！”開口甚少的田師兄突然伸手一指，眾人順著看去，只見一枚凝脈果靜靜躺在地上。

　　幾人大喜，田師兄更是目露狂熱，不顧一切疾奔向凝脈果，仿佛抓住它就是抓住了一切。

　　眼看田師兄的指尖就要碰到凝脈果，一道碩大黑影以極快的速度從洞頂衝向木師兄，眾人甚至來不及出言提醒，而眼中只有凝脈果的田師兄更是沒有察覺。

　　千年妖蛇迅速將田師兄緊緊纏住，同時蛇頭望向其余六人的方向，血盆大口張開。它的喉頭深處，似乎藏著一個黑暗的風箱，每一次開合都向外噴射出令人膽寒的嘯聲和聞之欲吐的惡臭。

　　田師兄艱難把頭轉過去，看著同門的隊友，漲紅著臉張大嘴想要呼救，但隻覺五髒六腑都被擠作一團，肺中最後一絲空氣都被擰出體內，喉嚨用盡了力氣也隻發出絕望的嘶嘶聲。

　　“這……真是千年妖蛇！”兩女一男面如土色，抖如篩糠。

　　“孽畜！放下田兄！”木師兄臉色慘白，但還是勉強催動身體上前一步，高舉樹瘤手杖，試圖以錦毛雞內丹嚇退千年妖蛇。

　　千年妖蛇不為所動，成精的雙眼看著木師兄露出譏諷之色。

　　路守誠見木師兄吸引了千年妖蛇的注意，一對眼珠滴溜溜亂轉，試圖金蟬脫殼。但是數不清的蛇子蛇孫已經圍了上來，封住了眾人退路。

　　“木師兄，快退，妖蛇數量太多！”眼見靠自己無法脫困，路守誠隻得開口讓木師兄與自己一齊脫身。

　　木師兄聞言環顧四周，臉色大變，再也沒有之前那鎮定自若。看著被千年妖蛇緊緊纏住的好友，面露糾結，還是一跺腳，在田師兄絕望的目光中轉身欲走。

　　“彭廣……你！”路守誠試圖尋找雲松的身影，想著離洞時多個伴也好。但只見一道被七色光罩包裹的身影早就離眾人數丈之遠，而且以極快的速度向洞外而去。

　　雲松在田師兄被纏住的那一刻，毫不猶豫轉身就跑，全力催動玉浮屠和靈鶴巡天，同時寒鋼劍在手斬出道道雪亮劍光，擊殺十數條路徑上的妖蛇，趁蛇子蛇孫將路徹底堵死之前，脫身而出。

　　而當路守誠發現雲松身影時，密密麻麻的蛇海早已鋪滿地面，沒有落腳之地。

　　田師兄已經堅持到了極限，兩隻眼球膨脹到彷佛要飛出眼眶。千年妖蛇再一用力，只聽一連串骨骼折斷的脆響，七竅流血的田師兄一灘爛泥般落在地上，登時氣絕。

　　“快撤！”兩女一男見千年妖蛇完全不是幾人可以對抗，毫不猶豫背靠背一齊向著出口突圍，一眼都沒有看向路守誠和木師兄。男修祭出一扇鐵盾阻擋妖蛇攻擊，兩名女修則手持花槍舞出漫天槍影開路。

　　路守誠手持一把牛尾刀，刀法纏頭裹腦將全身護得周全。木師兄眼疾手快，樹瘤手杖出手必有妖蛇斃命。二人一攻一守，穩穩向洞外退去。

　　“啊！”手持鐵盾的男修一聲慘叫，低頭看去，四五條妖蛇已經繞開鐵盾，咬在他的雙腿上。霎時間，毒液入體，男修雙腿無力，癱軟在地，鐵盾也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失去鐵盾的掩護後，兩名女修壓力大增。她們的花槍只是中品靈寶，又不是木師兄的樹瘤手杖那樣克制妖蛇，無法對妖蛇一擊斃命，數槍才能擊殺一隻妖蛇。

　　蛇子蛇孫見持盾男修倒下，更是鋪天蓋地壓向兩名女修。二人絕望的撕碎數張符紙，迸射出幾道金色細芒在妖蛇間穿梭。這金劍符是二人的底牌，數張並出就是築基修士也要避其鋒芒。金色細芒著實犀利，穿梭之間擊殺了數十條妖蛇，然而還是消散了。

　　但這對於洞內妖蛇數量來說不過九牛一毛，二女漸漸不支，慘叫著被群蛇淹沒，不多久便沒了聲響。

　　聽到一男兩女倒下，路守誠臉上充滿悲涼。本以為有木師兄在，這洞內珍寶不過手到擒來，怎料現在自身難保，六人隊伍要盡數隕落在此。

　　千年妖蛇眼露玩味之意，扭動碩大蛇軀不緊不慢向著路守誠和木師兄靠近。

　　“孽畜，我和你拚了！”木師兄在絕境中運足全身靈力，化成一道殘影衝向千年妖蛇，手中樹瘤手杖重重砸向蛇頭。

　　千年妖蛇不閃不避，吃下木師兄全力一擊後一絲晃動都沒有，反而是木師兄自己被反震之力逼的連退三四步，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隨後，千年妖蛇猛一甩尾，蛇尾狠狠將木師兄擊飛出去。“砰！”的一聲，木師兄撞在鍾乳石壁上，頭破血流，紅白相間的粘稠液體流滿一地。

　　完了！路守誠滿心絕望，手上再也沒有一絲力氣，牛尾刀掉落在地。

　　但千年妖蛇似乎並不急著殺死他。蛇子蛇孫讓開一條路，千年妖蛇蜿蜒著來到路守誠身前。

　　“你，你不殺我?”路守誠抬眼看向千年妖蛇。

　　“你覺得我對你有用，是不是?”

　　路守誠狠狠兩下打在自己臉上，神智勉強恢復一絲清明。

　　“我明白了，你想化形，你想離開這養靈之地，是也不是?”路守誠聲音恢復了幾絲平靜，開始與妖蛇溝通。

　　千年蛇妖輕輕點頭。

　　路守誠深吸幾口氣，開口道:“我會帶更多修士進來，但是我需要那個。”

　　說罷，他抬手指向凝脈果。

　　千年妖蛇低聲發出嘶嘶聲，很快就有一條妖蛇把凝脈果帶到路守誠腳邊。

　　路守誠撿起凝脈果，但是地上妖蛇並沒有讓出離開的路。他轉頭，只見千年妖蛇目光死死盯住自己。

　　無奈，路守誠隻得長歎一聲，抬手指天，開口道:“我路守誠以此身為誓，盡我所能帶修士入洞，助靈蛇前輩化蛟。如有二心，天打雷劈，心魔入體，身死道消。”

　　誓言在修真界舉足輕重，絕不是空口白牙張嘴就來之物。稍有道行的修士都能說出幾十個違背誓言後暴斃橫死的例子。發誓就是相當於和天道簽下契約，違者絕無善終。

　　言罷，千年妖蛇滿意轉身，蛇子蛇孫潮水般退去。

　　路守誠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緊緊抱著凝脈果。半晌，他才緩緩站起，一步一步走向了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