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天后,第二層大台階之上。
那位抱著水心銅修煉碧潮派修士,終於功成,只見他周身七八丈的范圍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他那原本肉色的皮膚,此刻也漸漸轉化為水藍之色。
一股奇異的波動自他肉身內傳出,連虛空之中都掀起了陣陣的漣漪,似是在回響。
他驀然睜開雙眼,長嘯一聲,掙脫往日那難以承受的無形壓力枷鎖,身形在須臾之間化作閃電一般的藍光,直往第二層大台階之上衝去。
……
“小宇,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帶著薑氏的名頭,在修界闖出一片天地來!”
“宇兒,不必掛懷我等,這浩瀚的修界,就代我等好好的看看吧。”
“宇哥哥,你修仙去了,注定要脫離凡塵俗世,以後會回家族來看看我們嗎?”
幻境演化,在家族中離別之時的場景又一次浮現,一聲聲殷切的祝福,深深觸動薑宇內心深處的柔軟。
無論何時,待他如子的伯父、和藹親切的堂兄、可愛天真的小妹……凡此種種,都是他難以忘懷的溫馨,在家族內悠閑自在的童年時光,每每回想起來,都讓他熱淚盈眶。
驀然間,幻境又一次演變。
“宇哥哥,你在那裡,救救我們!”
“宇兒,快走,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
“孩兒們,都給我多抓些血食回去……本座魔功不日便可大成,桀桀桀。”
戰火滔天,到處是凡人的哭喊與嘶吼,夾雜著戰場上修士的狂笑。
血腥的氣息在這片往日寧靜祥和的土地上蔓延,悲愴的哭喊在天空之中久久不散。
家族祖地,硝煙遍布,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幻境演化,薑宇前世心底最深的痛,被毫無保留的揭開,那是他道心之上最大的瑕疵,是他修行以來最為後悔之事,也是他未曾凝結上品金丹的元凶。
看著昔日的美好被一點點撕碎,薑宇眼露痛苦之色,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滑落淚珠,面色或喜或悲,似哭似笑。
他決絕的抽出秋光劍,斬開了幻境,
“這一世,我既然重來,那一切都將改變!”
沒有任何猶豫,薑宇一步踏出幻境,待他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間,已然衝破了數百個道心考驗演化出來的幻境,登臨了歲寒山巔。
回想這第三台階最後的道心幻境,薑宇撫著胸膛,感受那裡仍舊熾熱跳動的心臟,他深呼吸一口寒氣,平複著激動的情緒。
要想悲劇不在發生,那就將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唯有力量,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薑宇站在山巔,抬眼看去,山巔之上,十數丈的天空上,一顆拳頭大小,形如松果,混沌如一的神秘石種漂浮在半空之中,無窮的陣紋自其中衍生而出,玄之又玄的氣息籠蓋四野。
他回頭俯視四方,孤寂的寒風的在山巔呼嘯而過,狂暴的靈氣從四面八方襲來。
腳下的歲寒山,此刻仿若是張開巨口的凶鯨,吞飲著無窮的靈氣,龐大的陣紋自山巔怪石而下,鋪天蓋地,連接歲寒山上的三層靈木,組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鯨飲著浩瀚靈氣。
一部分靈氣分流向山巔怪石,一部分靈氣湧入光繭,一部分在山石林木間流轉。
見狀,薑宇目露凝重之色,這是一門極其龐大繁複的陣法,或許這歲寒真人生前的陣法造詣比他還要高上許多。
那怪石,一看就非凡物,他是陣法師,自然一眼就看出此物是陣眼之一。
而一座陣法的威能,絕大部分都是看陣眼的強弱,能作為歲寒真人留下傳承處的陣眼,這顆怪石必定來歷非凡。
第二個陣眼,便是這整座歲寒山,或者說得更具體一些,是這座山上那鬱鬱蔥蔥的、層次分明的三片靈木森林——雪松、冬竹、寒梅。
剩下一個陣眼,便是第二層那個光繭,薑宇冥冥中有種感覺,他覺得光繭之中必定孕育著一個逆天的生命。
他前世就是金丹真人,加之修煉過《衍神訣》。那個光繭上流轉的氣息,分明與《衍神訣》描述的煉神體系第六重境界極為相似。
神胎!
混沌如雞子,神魂蘊其中。
煉神體系到了神胎境界,等同於煉氣體系的金丹,擁有著種種特殊能力,其中流傳最廣之言,便是號稱輪回轉生之後能打破胎中之迷。
這個說法已無從考究,但唯有一點,得到整個修界公認,那便是能完美的奪舍重生。
在練氣體系之中,要做到完美的奪舍,起碼要凝聚元神才行,這就是兩個體系之間的差異。
而今再仔細分辨那些陣紋,薑宇認出了部分,俱是以斂聚生機、穩定神魂為主,這更加佐證了他的猜測。
一個大膽的想法早在他看見光繭的第一眼就映入他的腦海之中,久久揮之不不去,而今到了山巔,薑宇綜合各種信息,越發覺得這個想法十之八九是正確的。
歲寒真人,或許沒死?留下此地傳承,要選擇天驕,行那奪舍重生之逆天之舉?!
雖然不知道一個不知道幾千年前的金丹修士是如何憑借神魂度過這漫長歲月,但這並不影響他做最壞的打算。
最關鍵的一點是,他走完了整座歲寒山,看到了在幻境中苦苦掙扎的姬姓築基修士,都沒看到散修周靖的身影,他去了哪裡?
剛才他俯視山腳之時,也發現只有千步梯這一登山之徑,排除了所有可能與猜測,薑宇也只能認為,周靖十之八九已經遭遇不測,或許此刻,周靖的身體就在那光繭之中,只是神魂早已被歲寒真人奪舍。
待到那光繭孕育完全,或許歲寒真人就會重生?
一位奪舍重生的金丹真人,會留下後手,讓知曉這個消息的人離開這座秘境嗎?
一旦認定了這個猜想,薑宇立刻就掏出那塊似玉非玉的令牌靈玨打量起來,眼神陰晴不定。
不管如何,他絕不可能主動激發這塊令牌離開了。
秘境之外,便是虛空,而不抵達紫府之境,是完全沒辦法在虛空之中生存的,畢竟前世的他,最後就是死在兩個紫府上人的戰鬥形成的虛空裂隙之中,他可不想再體會一次。
薑宇臉色立刻凝重起來,將手中最後一小捧水幻沙灑落四方,融入了這滿山遍野的大陣之中。
如今的破局之法,唯有化用這漫天的陣紋了。
他倒要看看,是死去奪舍的歲寒真人留下的手段更勝一籌,還是他這位金丹重生的修士奪得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