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雲萬裡,胡雁哀鳴。
天邊黃沙漫卷,如同一堵橫梗在天際的滾滾巨輪,慢慢向著安樂縣城碾壓而來。
黃捕頭眯著眼,艱難在風沙中前行,挨家挨戶地敲門:“最近看到什麽行蹤詭秘的陌生人沒?”
“陌生人?滿街都是!看著個個都很可疑!”門戶裡伸出一個睡眼惺忪的人頭。
黃捕頭神色一窒,竟不知如何應答,他說的沒錯。縣城最近湧進大批衣食無著的饑民,大多都是陌生人。
“我說的是那種鬼鬼祟祟,一看就很不正常的。不是病怏怏,一看快死的那種。”
那人凝眉,乾脆道:“沒有!”
又沒線索!
凌厲風沙如刀,還他媽是大砍刀,刮在臉上,跟剝活人皮似的痛。
黃捕頭嘶聲咳嗽,吞出一口帶著血絲的老痰,連呼倒霉:“他奶奶的,還得繼續找!”
“黃捕頭!怎了?娘們的紅褲衩丟了?這麽著急!黃沙天也不歇著。”
黃捕頭抬頭一看,那人身著幹練短衣,腳踩松軟布鞋,肩上打了一條白布巾,是安樂縣最貴飯店的店小二。
飯店是人員聚集之地,平日裡安全巡查,多有走動,一來二去,與店小二漸漸熟悉。
“別說了!這個關鍵時候,巡防營統領的府邸遭了賊。”
“倒是件稀罕事!巡防營那安保可比縣衙大牢都嚴密。哪個飛賊敢去那兒撈油水?不要命了?”
“操蛋的世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還別不信,飛賊就賭成功了!”
“黃捕頭!別在外面站著,進來喝口茶,潤潤口。”店小二機靈,閑來無事最喜歡打聽這些奇聞逸事,連忙端上免費瓜子,坐著嘮了起來。
“統領大人丟了啥?”
黃捕頭泯了口熱茶:“聽說是給姨太太準備的價值連城玉蟾。他自己抓不到賊子,大鬧縣衙,怨我們縣老爺治縣不嚴,吵著嚷著讓縣爺捉賊。”
“這不純屬扯淡嗎?他是巡防營統領,治安,剿匪什麽都歸他管吧!”
“可不是!”
“縣太爺就這麽認慫了?”
“不認慫,行嗎?秀才遇到兵,有理你說不清。他呀,跟個混混似的,撒潑打屁。煩得縣太爺腦殼痛。無奈答應幫忙捉賊。”
“然後就倒了我們這幫跑腿的血霉……”
黃捕頭越說越氣,越說越唉聲歎氣。有氣你還沒轍,這麽一尋思,更氣了。
“這倒霉統領!你歇歇,偷偷懶!縣太爺不會知道。”
黃捕頭心頭甚慰,以茶代酒,向店小二敬了一杯。
她看著偌大的飯店空無一人,打趣店小二:“你倒是勤快!老板都跑路了。也沒客人,你還開店營業。沒想著自個兒給自個兒放個假。”
店小二嘿嘿一笑:“我今天剛接待個大客戶。”
“恭喜發財了!”
“我發什麽財,老板發財,老板發財!”
“你那個案子有線索嗎?你到處瞎問也不是辦法?”
一說起案子,黃捕頭頭痛已經,滿腦子漿糊:“沒別的辦法!昨晚發的案,當時縣太爺已經下令關閉城門,人出不去,賊子應該還在城裡。”
“你沒事的時候,幫我留意著大街上有沒有可疑的陌生人!”
店小二嘿嘿一笑:“大街上到處都是!難道都要抓起來一個個的拷問?”
“我說的不是那些要死的。”
“據我辦案多年的經驗,賊子能翻牆越院,身體應該很健康。八成是個走投無路的流民。特別是那種穿著破爛,但是出手闊綽,很有錢的流民。應該就是賊子無疑。他正著急出城或者想辦法出城,畢竟賊子得手,著急逃跑!”
一通鞭辟入裡的分析,頭頭是道。黃捕頭不禁感歎自己真是個人才,在完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刻劃出賊子形象。
還有誰?還有誰?
請喚我:福爾摩斯*黃!
聽到此處,店小二完全沒注意黃捕頭的異樣,眼睛瞪的跟牛蛋似的,喃喃自語:“黃捕頭!恐怕我知道那人現在在哪裡?”
……
客房內,小婉好奇地睜眼看著眼前陌生的環境,半天沒反應過來。
牆上貼著淡黃色水紗窗紙,軟塌四周垂下雲紗珍珠串幔帳,床上撲著柔軟的絲綢被。四角獸首銅爐裡冒出嫋嫋青煙,散發著海棠花的香氣
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地方,此地莫不是瞎子所說的天上仙宮。
她蜷縮在床角,伸出小腳,試了又試,始終不敢踩在光潔木質地面上,害怕弄髒了地面。
“餓了吧!過來吃飯!”
李余老早吩咐店小二準備一桌子香噴噴的飯菜, 剛做好,小婉醒的正是時候。
滿桌的珍饈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小婉往桌上一看,不覺嘴角流出口水,都是她從未見過的美味。
她三步並著兩步,跑了過去,開口道:“能不能帶回去給……”
話說一半,小婉神色一暗:“弟弟沒有了……”
眼圈見紅,滴溜溜的大眼睛溫潤,滿桌珍饈瞬間失去了味道。她轉過身後,又爬回床榻上,蜷縮在被褥中,一言不發。
李余歎了口氣。
這孩子一時半會脫不開弟弟和娘親的羈絆。
也難怪,小婉尚小,她需要很長時間去適應,去忘記。
“不吃!我就開吃了!我全吃完了!大雞腿真香……”李余故意抬高聲調,看了看被窩裡小婉的反應。
小婉沒有任何反應。
李余琢磨著要不要買些小孩喜歡玩的小玩意兒,如撥浪鼓,小燈籠。也許能幫小婉分散一些注意力。
“客官!在房間嗎?這邊有些熱水,你需要嗎?”是店小二諂媚的聲調。
李余收回思緒,暗罵店小二健忘,自己不時剛要了兩大桶熱水,已經洗漱完畢,他又送熱水過來,是什麽意思?
沒有眼力價的店小二!
卻見門外人影錯落,低伏著身子,有數十人,個個手持利刃。
李余心下一驚,延遲片刻。
碰的一聲!
門窗破碎,數位身著玄色官衣,腳踩皮靴的捕快一擁而上,將李余死死壓在地板上。
為首的黃捕頭刀架在李余脖頸上,厲聲喝道:“賊子!哪裡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