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人在駝驛,今天約莫巳時左右,我去驛站尋找往國都來的車馬,一個禿頭男子搭話攬客。我上了他的馬車,走了估計有三四個時辰左右,空氣中出現了一股淡淡的臭味,然後我突然感覺到周身乏力。”
“再然後馬車突然停下,禿頭男子進了車廂,一臉奸笑,先從我身上取走了這個小包,又去摸我的空間戒,被我一劍殺了。”
“也幸好我動手果斷,殺了他之後,我就感覺整個人愈發無力,甚至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一直躺到太陽快落山,我才恢復了點體力,取了枚百毒解服下。百毒解生效之後,我就沿著那條小道往回走。”
“走了沒多遠,迎面來了一個駕著馬車的,看到我停了下來,沒說幾句話,我就又聞到了那股淡淡的臭味。我這時已經服了百毒解,但還是屏住了呼吸,假裝中毒倒地。那家夥朝我走了過來,嘴裡還說著什麽‘老大配的發財香真牛逼’之類的話。”
“確定他不是好人,我也給他一劍殺了,然後就在車廂裡發現了徐平。我們兩人沿著小路往回走,沒再遇到歹人。到了大道,又走了一段時間,就遇到了你們。”
凡響不緊不慢地講完,感覺自己就像是私塾裡的老師,而他們幾個都是學生。
不同的學生,聽課的表現也不同:徐平低著頭默默地聽著,一動不動;汪永良眼睛瞪得大大的,對凡響說的每一個字都充滿好奇,每當聽到“一劍殺了”這種話的時候,眼睛都在往外冒光;楊月娥偶爾瞟一兩眼凡響,臉上時而浮現懷疑之色,仿佛在質疑老師的水平。
講課過後,照例是提問環節。
果不其然,楊月娥首先質疑道:“你說那兩個歹徒都被你一劍殺了,那他們應該就是尋常凡人,為何看到我們來了,你不邀我們一同剿匪除害,倒讓我們往回走?”
凡響道:“他們會被我一劍殺了,那是因為沒有提防。其實我道法低微,若是擺開架勢,未必能贏!而且我既不知道他們老巢的準確位置,又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怎麽敢讓兩位一同涉險!”
汪永良笑道:“凡兄確實考慮得周到,就是未免也太過謙了!”
楊月娥則沒好氣道:“區區幾個凡人,我一個人都夠了!倒教你忽悠著回去都城,萬一錯失了良機……”
凡響連忙打斷:“抱歉,有件事忘記說了!殺了第二個歹人之後,我才反應過來這可能是個團夥,稍微檢查了一下屍體,發現這人手上戴著一枚空間戒。”
“散修?”楊月娥心中一驚,語氣軟了許多:“那確實是先回趟都城比較穩妥。二位還記得那條小路的具體位置吧?稍後可否為我派弟子引路?”
凡響早預料到會有這種事,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精神,面不改色道:“我人生地不熟,是一點記不得了!”
聽到這裡,對面兩人俱是臉色一白。坐在凡響身旁的徐平也是心中一震,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麽說。
看到他們臉上精彩的表情,凡響連忙接著說道:“不過我身旁這位徐平,他是個藥材商人,常走這條路。離那個岔路不遠,他也做上了記號,由他帶你們去就行了。不過有件事我想請你們幫忙。”
“什麽事?”汪永良立刻問道。
“徐平這趟出門是為了采購藥材,但是藥材被歹人搶走。生活不易,你們若是後續發現了藥材,能否歸還給他?”凡響道。
汪永良大為感動,心中對先前疑心凡響不肯出力的自己大為鄙夷,當即義無反顧地表示道:“凡兄放心,就算沒找到藥材,我也會和宗門說明情況,彌補他的損失!”
“汪兄大義!”凡響抱拳一禮。
“不及凡兄!”汪永良也抱拳回禮。
楊月娥冷眼旁觀二人打得火熱,幾乎要被氣笑。她比汪永良大出三歲,閱歷更是多了不知多少,哪裡看不出凡響這就是不肯出力!若真是那種古道熱腸的人,你就算不提他也會主動要幫忙。
於是不禁歎了口氣,“我這單純師弟,真怕他以後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錢!”
汪永良轉頭看她,不解道:“師姐何故歎氣?”
楊月娥隨口應付道:“我是想到每晚一刻,可能就多一個人受害。哪怕你我有一人結丹,也不需浪費時間,回城求援了!”
凡響同樣抱拳一禮,慷慨激昂道:“楊姑娘大義!”
楊月娥看了他一眼,隻覺得他是在陰陽怪氣自己。
到了國都,馬車直接把凡響送到了一處名為“奢香客棧”的地方,楊月娥親自送凡響到櫃台,替他付了三日的房錢。
“還請凡公子莫要嫌棄,在此小住幾日。那事後續說不定還需要勞動公子,公子若有緊急要事需要離開,也請留下去向,免得找不到人。”楊月娥場面話說得很足。
凡響客氣道:“怎麽好讓姑娘破費!”
楊月娥沒時間也沒興趣跟他多聊,道:“凡公子太客氣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楊姑娘慢走。”凡響目送她離開,然後打量起這家奢香客棧。
寬敞的大堂之中,錯落有致地擺著一張張光亮的桌子。現在還是深夜,所以沒有人在吃飯。四周牆壁都刮了白色的膩子,窗戶緊閉,但是空間中彌漫著淡雅的香氣。
凡響打量大堂的同時,客棧掌櫃也在背後打量著他。因為他有些想不通,楊月娥怎麽會親自送一個長相穿著都這麽普通,身上還有血跡的人過來?若他是什麽案子的證人,也是直接送去衙門才對!
凡響打量一圈,心中不禁感歎:“這就是國都嗎!普普通通的一家客棧,比起碧城派裡的建築都不遑多讓!”
更讓他驚訝的是,就連給他引路的小二,也長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若只看臉,他倒更像是小二。
到了住處,凡響要了一盆熱水,就吩咐小二不用再過來了。
簡單清潔之後,凡響躺在了床上。這床甚至比碧城派的都好,用料結實,紋飾精美。
睡不著,完全睡不著!
凡響沒有擇席之病,睡不著是因為他的心情實在是太過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