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好像聽到了,他一個時辰才二十文。”
“真的假的,這臭傻逼到底哪兒來的?沒見過錢啊,這麽拚命!”
“誰他媽知道!照他這麽乾下去,咱們幾個裡遲早得有人得被開!”
“就是不被開,降薪也是跑不了的!他媽個逼的,殺個豬都不安生。”
“要不我等會兒點點他?”
“別吧,他萬一跟王大胡子一講,不是出大事了!”
“也對。那小子看著就不太聰明的樣子,這事兒真不耽擱他乾!”
……
凡響萬萬沒想到,他出來上個廁所,居然還能聽到別人背後編排自己。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留下來使勁乾活,給他們都擠走的惡毒想法!
報復的想法雖然會被打消,尿意卻不可以。凡響大大咧咧地走進茅廁,在極其尷尬的氣氛中,從容放水,揚長而去。
從卯初到巳初,兩個時辰殺豬。
凡響估計這已經足夠讓他今天不出現突然“走神”的情況了。
在大胡子惋惜的目光中,在其他殺豬匠疑惑的目光中,凡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去客棧,用臭肥皂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凡響來到了真正的駝驛。
不等他開口,便有個禿頭男子問道:“這位公子,想去哪裡啊?”
生平第一次,凡響聽人叫自己公子,笑道:“一路往西,你能走多遠?”
“往西?往西到國都,四百裡地。再往西也能走,但是得加錢。”禿頭男子道。
凡響知道這些跑馬車,都是掙一來一回的錢。路程加長,可能會面臨回來時拉不到客人,或者幾天回不了家的情況,要加點兒錢很正常。
“去國都的話多少錢?”
“五百文一位,從第二個人起半價,但是最多不超過六個人,太傷馬了!”
“怎麽這麽貴?我來時五百多裡,一共才花了二百文!”凡響覺得這禿頭想宰他,當即不客氣地問道。
“往國都關卡多啊!這五百文是包括一路的過路費的!我走到路上,再跟您一遍遍要錢,您也嫌煩不是!”
“確實。”
“公子要先看看馬車嗎?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隨時都能出發嗎?”
“隨時出發,包您滿意!”
凡響確實很滿意,馬車內外乾乾淨淨,比禿頭男子的禿頭都乾淨。拉車的黑馬高大健碩,一身皮毛整齊光亮,看著比老張那匹棗紅馬都強!
經過昨天,凡響已經有了經驗,在屁股下墊了一張新買的軟墊。然而盡管如此,長時間的顛簸之後,他還是有些吃不消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掀起簾子,問問車夫還有多遠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他的手抬不起來了。
不是因為支撐不動而導致的那種麻木,就是單純的用不出一點力氣,失去了隻覺。
就在凡響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馬車路過一處坑窪,他就像是一坨爛肉一般,從座位上滾了下去,歪斜著躺在了車廂裡。
似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馬車驟然一停,簾子拉開,一個禿頭探了進來。
禿頭男子的臉上露出了關切的表情:“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凡響想要說話,卻發現嘴也根本張不開。他突然想到了不久前和薑心水同處一室時的遭遇。不過現在其實比那時稍好一些,因為他還能呼吸。
就是凡響一個閃念的功夫,禿頭男子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變成了得逞的奸笑。
凡響心中一凜,“他不是好人!”
“天靈靈,地靈靈,財神爺,顯個靈!”
禿頭男子雙手並攏,舉過頭頂,抖了幾抖,便起身走進了車廂。進了車廂,二話不說,蹲下就摘凡響的挎包,然後又喜滋滋去擼凡響左手的戒指。
殊不知就在這個時候,在他的視野盲區之中,一道黑影已經凝聚成形!
這是凡響調整過後的煞像飛劍,雖然比之前短了不少,但是不減鋒利!
“唰”地一聲,煞像飛劍在空中深深地劃出了一道弧線。
這是禦劍七式,“刺、揮、劈、擋、去、回、繞”中的“揮”。
如有人執劍,彈指一揮間。
鮮紅的血液噴射而出,如漫天花雨,瞬間將整個車廂染上一層血色。
“啊……嘟……吐……”
等禿頭男子感覺到痛,捂住喉嚨的時候,他已經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凡響就那麽看著他倒了下來,倒在自己身上,訝異自己居然這麽殺伐果斷!就仿佛他要殺掉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豬。
新鮮的血液溫熱而滑膩,澆在身上,有一種異樣的舒適感。但它很快就會冷掉,凝結,就沒有那麽舒服了。
凡響就這麽不舒服地躺著,腦袋裡快速思索著:
“驛站人來人往,肯定很多人看到了我和他一起離開。就算我把馬車燒了,把現場毀了,也必定要遭到懷疑和調查!這種事情,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報官肯定也要被審問,但我這屬於正當防衛,只要將大部分情況照實說出,應該不會有什麽後果!死的是什麽樣的人,肯定一查就出來了。從他那些表現來看,肯定是個慣犯了。若是有懸賞,說不定還能賺一筆錢!”
“對, 報官,就報官!”
“唉,真是江湖險惡!我才下山第二天,就能碰上這種事啊!也不知是我比較倒霉,還是我哪裡露了富?”
……
當絢爛的晚霞掛滿天邊,他終於恢復了些許力氣,能夠支撐著坐起身來。
空間戒中有百毒解,凡響也不知道它對這種情況有沒有用,只能嘗試一下。
丹丸下肚,出乎意料地,見效很快。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凡響就感覺自己完全恢復了體力,跟沒事兒人一樣!
將挎包重新掛回自己身上,凡響跳下了馬車。
這是一條狹窄的小道,兩旁是高聳的數目和茂盛的雜草從。四周很靜,仿佛竊竊私語的蟲鳴聲從草叢中傳出。
凡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是血。
這套衣服肯定是沒法再穿了。雖然這種旅人衣裝不貴,但也是錢!
虧了,就會想要往回找補。這是人很正常的一種心態,凡響也不例外。
但他很快就舍棄了這個想法。
首先,他不確定如果他從屍體上搜刮些財物之後,會不會影響‘正當防衛’的判定。
其次,他並不缺錢,為了這麽一點蠅頭小利置身險境很不值得!
製服了心中的貪念,凡響飛快地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開始沿著這條小路往回走。只要走回大路,就能碰到路過的馬車。哪怕花點兒錢,捎他一程。
晚霞褪去,夜色上來。
凡響依然沒有走到大路,他不禁有些泄氣。因為很少有馬車會走夜路,尤其今天還是初二,月光幾近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