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青色

　在結束了入門儀式後，集虛書院的弟子們紛紛離開。

　假期還沒有結束，他們還剩足足兩天半的時間，和新入門的弟子一起遊山玩水，或是逛逛坊市。

　大滌山並非只有群山，還有大片的城鎮和村莊，其中一部分是水墨人在經營，一部分是修仙者。

　並非所有的修仙者都會不食人間煙火地住在山上，家屬、子女還有一些喜歡別的生活方式的弟子都會住在山下的城裡，做點其他的買賣以補貼家用。

　顧子澈看了一眼四散的學生，問道:“道院今天上課嗎?”

　“上的，只有書院放假。”南兮答道。

　“去看看吧。”顧子澈說道。

　一邊走著，他直接通過終端連線道院的網絡，從後台看到了整個道院的設置，包括調整課程安排和老師分配等事項。

　自大滌山山腳往上，穿過九鎖山門，經過龍鳳二洞天，自路口折入會仙橋，過翠絞亭，再走入外山門，就是四所道院的所在。

　凝真、若虛、通明、益清四所道院，分別對應了金仙、天仙、地仙、散仙四個位階，再加上集虛書院，就是洞霄宮的“五院”，是江文賦長老負責的地方。

　四所道院坐落於山腰處，以四象排列分布，建築布局完全按照星鬥之位，中有靈泉水渠橫行其間，匯入幾個荷花潭中，似乎隱隱有大陣藏匿。

　點開道院的課表，其中排列滿滿的是“修仙”“修道”“修德”“文學”四個主課，其余的是可以隨意選擇的選修課。

　南兮看到顧子澈在查閱課表，於是順口提了一句:“道院的核心在於選修課。”

　顧子澈聞言，點進了選修課列表，按照熱度進行排序，結果第一個就是“基因整容捏人數據分析課”，下一個則是“實戰研習”。

　整個道院上千門選修課，五花八門，上一個還是“大一統理論模型”，下一個就變成了“靈獸糞便咖啡品鑒”，前一個是“白洞和多維宇宙穿行研究”，後一個就變成了“道院美男\/女鑒賞及聯系方式分享課”。

　顧子澈怎舌:“這麽雜嗎?”

　“是的。”南兮微笑著對他眨了眨眼睛，“只要真仙就能開選修課，審核不嚴，連我都開了兩門課。”

　“什麽課?”

　“古典繪畫和時尚服裝設計。”

　顧子澈詫異地看了看南兮，時至今日，他才發現南兮的鶴氅有些不一樣，雖然遠看只是簡單的青色，但其中很有講究。

　寬大的交領上是青雘色，取了那句“試觀煙霞生，如蓮敷青雘”，是一種較深的青色，類似湖面深潭的顏色，其中還有桃花狀暗紋，顏色是魚師青，和其相近但能略微區分。

　而身上的主體顏色則是天水碧，那是一種適中的青色，給人看起來很溫柔，似乎分不清是湖面還是天空，源自“袂飄天水碧，裾濺鬱金黃”一句，是很適合她的顏色。

　腰前長長的打成蝴蝶結落下的系帶則是天縹色，那是一種類似白色的淺青，宛如被白雲和天水漂洗過的青，每當它隨風飄舞時，總會與天空的顏色融為一體，宛若淡青的雲彩或是羽毛一般。

　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紋繡，遠看若輕荷玉立，與天青湖面一體，與山林灌木為俱，近看又能看出自然的顏色搭配和隱約可見的暗紋。

　顧子澈自己的就沒有這麽細致了，他那身鶴氅雖然高達九品仙器，但通體只是簡單的天青色，領子是深青，沒有任何其他的顏色和紋飾。

　他點了點頭:“很好看。”

　南兮露出了一個適當的禮貌微笑。

　二人一路聊著，穿過了附帶了陣法的九鎖山門，走過會仙橋，踏入了外山門。

　“您想聽什麽課?”南兮問道。

　顧子澈抬腳走入離他最近的通明書院，隨口道:“隨緣吧。”

　離他們最近的這間教室正在進行著“修道”課，學堂前的屏幕中是大大的“一氣化三清”字樣。

　一位真仙中期的老師侃侃而談:“此法乃大羅之術，之所以提到它，是借此講述一下道德經中‘三’的意義。”

　“在以前，這個‘三’有四種解釋。”

　“一個是【天、地、人】的三，一個是【陰、陽、衝】的三，一個是【老子、釋迦牟尼、孔子】的三，一個是泛指眾多，沒有實指。”

　“不同的道經，不同的宗門對此有著不同的解釋，今天我所講的，是清玄祖師，也就是清虛祖師的傳道弟子所寫的《清玄經》中的解釋。”

　顧子澈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傳音給南兮:“……我不記得我寫過這本書啊。”

　南兮的頭上掛滿黑線，她確實知道一些，但通常為了避尊者諱，一般不會說出來，可畫像裡的二代祖師突然冒出來在她面前問“我沒寫過這書啊”，讓向來擅長與人相處的南兮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試著說道:“因為那個……清虛祖師和玄靜祖師為了加強您的歷史地位，將很多他們寫的書掛在了您頭上……還有一些是後人假托您之名的……”

　顧子澈也沉默了片刻， www.uukanshu.net 感到有些尷尬。

　就像是過了幾千年，孔子突然復活，看著自己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學說不知道說什麽好一樣，和自己幾千年後的徒弟們一起陷入了尷尬的氣氛中，一個不知道怎麽評價，一個不知道怎麽解釋。

　“先看看怎麽說的吧……”顧子澈轉移了話題，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真仙的講課上。

　此時，那位真仙也感應到了門外有兩個“旁聽”的家夥，再定睛一看，還有一個是內門大師姐！

　這讓他的語氣都顫抖了兩下。

　在內門女神面前講課，比在掌門面前匯報還緊張，畢竟他不奢求掌門的垂青，卻幻想過南兮的垂青。

　“清玄祖師認為，孤陰不生，獨陽不長，萬物負陰而抱陽，陰陽之間沒有折中，是不合理的，因此在道生陰陽兩儀後，在陰陽相衝之間，會有‘三’的產生，這是折中，是不錯不對，不陰不陽，是中庸。”

　顧子澈點了點頭:“不錯，這開篇雖然用了風水和儒家的例子，但總體思想很對。”

　“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是出自風水學名篇《雪心賦》，而“中庸”則出自大名鼎鼎的子思子，顧子澈自己來寫的話，通常不會借用這些說法，而是直接引用道教內部的句子。

　這並非是他有門第之見，只是顧子澈在山上的六年裡很少看別的學派的著作，養成了隻引用教內典籍的文風。

　來這裡後，他補了其他學派教派的知識，但文風是很難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