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南所在的位置,是一塊看上去還算平坦的坪台之上,邊上有條窄道,看上去是用來行走的,下面,便是萬丈深淵,這樣的地方,掉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那這聲音的來源,來自蕭禦南面前那塊峭壁的上面,看上去,得有七八丈高。
“大師誤會了,我可不想過來,沒辦法,不過來,會丟了性命。”
蕭禦南大聲回了一句,而此時對面的殺手,覺得蕭禦南必死無疑,已回頭離開了。
“難不成,施主面對的,是比這亡命索橋更危險的事情?”
老和尚反問道。
“那晚輩不知道,晚輩只知道,我現在還活著,這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蕭禦南回。
“哈哈哈,施主所言甚是,接下來,施主是打算從那窄道過去,還是直接輕功上崖呢?”
崖上的老和尚又問了一句。
“算了,這命呐,是自己的,大難不死,總不能再去作,我還是輕功上去吧,不過晚輩這輕功底子不行,到時候還請大師,搭把手?”
蕭禦南試探的問道。
“哈哈哈,施主,請!”
得到大和尚的同意,蕭禦南猛提真氣,足下生風,一步踏上峭壁,直接往上竄了上去,竄到一半時,掏出匕首一下扎進峭壁間的石縫中,而後借力繼續往上,眼看著就要到崖頂了,突然真氣反噬,蕭禦南大感不妙,這口真氣續不上,直接往後倒了下去,就在這時,蕭禦南突然感覺自己後背突然多了一股勁力,這股勁力很是奇特,好似一隻大手,直接將蕭禦南托了上去。
到了崖頂,蕭禦南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趕緊上前拱手道:
“多謝大師相助。”
說完抬起頭來,發現前面這大和尚,兩縷長眉,三寸長髯皆是雪白,一雙眼睛深邃明亮,仿佛能穿透人心,臉上帶著的愛容,讓蕭禦南感受到了他內心的善良和慈悲。
“阿彌陀佛,施主倒真好膽色,與貧僧也只是第一次見,居然把這性命,就這樣交在貧僧手上了。”
大和尚看著蕭禦南,拱手回了一句。
“出家人慈悲為懷,大師這般高深的修為,又如何會見死不救呢?”
蕭禦南笑著回答。
“施主說的正是,正所謂來者是客,施主,請吧。”
老和尚一擺手,示意蕭禦南跟上,蕭禦南也不客氣,直接跟了上去。
“大師,這是哪兒?這無界山,我從未聽過。”
無界山,這名字聽起來,倒像是傳說裡的山名。
“無界山只是當地人叫的,因為此山是原本是涼州跟綏州之界,大周統一之後,為保西境安定,再加製衡秦宗權,將兩州之界往前移了,此山不再成為界山,便稱為無界山,不過它還有個名字,你一定聽到過,叫司馬山。”
聽到老和尚回答,蕭禦南一下子就明白了。
“司馬山?您是白馬寺的高僧?”
老和尚笑了笑,拱手道:
“貧僧法號,無妄。”
蕭禦南聽後趕緊行禮:
“早就聽聞白馬寺‘三無’,不曾想今日居然見到了其中之一,善哉善哉。”
“都是虛名罷了,今日施主自索橋而來,當是天意使然,這便是貧僧,與閣下的緣份,施主,這邊請。”
跟著這無妄禪師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白馬寺。
白馬寺,是大周三大名寺之一,當然,這是過去,如今正天觀供養著大周三百年的氣運,儼然已成為天下第一宗門,三清山上的正天觀,如今也是天下叫的最響的宗門大戶,相比之下,原本名聲顯赫的白馬寺,卻已經被他們比下去了。
入得白馬寺,卻見香火繚繞著,布滿了寧靜與祥和的氛圍。
遠遠望去,似乎可以看到迎客松朝著庭院的內宅努力延伸著。大門內是大殿,殿前禮塔巍峨挺拔,普度眾生的佛像坐落其中。
大殿之中,有幾位僧人,他們專注地念經誦咒,為眾生祈求平安和幸福。
寺廟後方,是一片竹林,清水潺潺的小溪悄悄的流淌著,如一曲動人的音樂,伴隨著拍打竹牆的風聲,共同喚起著久違的生命之謠。
在這神秘安逸的竹林深處,隱約可見幾位老僧蹲在山坳之間,靜靜感受著自然的魅力,品味著內心與心的交流之美,讓心念明澈,靜思盈悟。
“白馬寺果然是天下名寺,這環境,果非尋常寺廟可比。”
見到此景,蕭禦南連連讚歎。
“呵呵,施主謬讚了。”
“好一個天人之姿!!”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感歎,蕭禦南轉過身去,卻見又過來一個大和尚,蕭禦南觀那和尚容貌,圓顱大額、隆眉高鼻,絡腮胡須,面呈紫紅、似熱血噴湧
,雙目炯炯有神,怒目圓瞪,好似伏虎轉世,降龍臨凡。
“好一個不怒自威的羅漢!!”
見此和尚樣貌,蕭禦南不禁感歎道。
這一下,把那大和尚說的愣了一下,而後,幾個同時哈哈大笑。
“師兄,昨夜你觀天象窺內景,說今日有貴客相臨,今日得見,你說的這貴客,應該就是這位施主了吧?”
大和尚看向無妄禪師,問了一句,那無妄禪師點了點頭,看向蕭禦南,說道:
“天人之姿,哪有不貴的道理?”
蕭禦南一聽,趕緊朝著那大和尚行禮:
“既然大師傅叫無妄禪師師兄,想必,就是江湖傳言中那黑面羅漢,‘三無’之一的無為禪師了。”
那羅漢一聽哈哈大笑道:
“看來大和尚我在這江湖中,還有些名號,哈哈哈。”
“白馬寺‘三無’,本就是佛法高深的大家,在江湖中,也是能排進前幾的高手,江湖中人,豈會不知?”
蕭禦南回道。
“嗯,不錯不錯,這位施主,貧僧喜歡你!”
這無為禪師身上,倒是真看不出來有什麽像出家人的地方,這副樣子,蕭禦南感覺比自己都隨便。
“走走走,既然來了,當好生招待,這天人之姿,世上少有,今日,貧僧要向公子討教幾招。”
“啊?不是,無為大師,我這,我一個江湖後進,如何能與大師您過招。”
蕭禦南一聽,趕緊拒絕,好家夥,這無為大師看起來就像個下手沒輕重的主,別到時候沒死在殺手手上,倒死在他手裡了。
“哎,無妨,你都能從後山過來,肯定有些本事,來來來,你放心,大和尚我一定不會傷到你的。”
那無為和尚邊說,邊將蕭禦南往裡領了過去。
看得出來這白馬寺應該少有人來,不然這無為和尚也不會如此熱情,熱情的蕭禦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了齋之後,那無為就拉著蕭禦南要與他過招,蕭禦南自然不肯,只能和盤托出:
“不是晚輩不與大師交手,得大師指點,晚輩求都求不來呢,只是……”
蕭禦南面露難色。
“只是什麽?貧僧都說了,不會傷到你的,你又怕甚?”
無為大師有些不樂意了。
“師兄,你這修為也不低了,難不成,你看不出來,蕭施主有隱疾嗎?”
終於,邊上的無妄禪師替蕭禦南解圍了,聽他這麽一說,無為大和尚看向蕭禦南,仔細端詳之後說道:
“不錯,體內似有兩股真氣相互拉扯,一時之間無法消化,現在看來,真氣是用不得了。”
聽到這裡,蕭禦南點了點頭:
“不錯,我有些奇怪的際遇,得了一些不屬於自己的真氣,一時半會兒,無法盡數消化,所以……”
“倒是可惜了。”
無為大師長歎一聲。
“無妨,既然來了,自然不能讓施主空手走,施主不妨,提個要求,看看敝寺,可否滿足與你。”
無妄禪師回了一句。
“滿足與我?為何?我與二位,素昧平生,今日方才得見,如何二位,如此待我?”
蕭禦南有些不理解,他們才第一次見,可這兩人,卻熱情的有些過份。
“能活著從索橋過來的,便可以向白馬寺提一個要求,這些年倒是少了,早些年,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為了得到白馬寺的秘籍,從那索橋而來,最後葬身崖底,今日你既然能活著過來,自然也可以提一個要求。”
無為大師回答道。
“原來如此,那我,那我想向大師,請教一個問題。”
蕭禦南看向無妄禪師。
“蕭施主,但說無妨。”
無妄禪師一擺手。
“我娘親,生我之時遭遇變故,不幸身亡,所以,我從未見過我娘親,近日,得知我娘親之死,皆是人為,我欲找到真相,替母親報仇,可這仇,可能關乎天下,如若我真要報仇,可能會牽連很多條人命,我這才出城,現如今,已經有數十人,因為此事而喪生,如今,我若再查,怕有更多人因此喪命,可我若不查,卻讓我母親含仇九泉,實非,人子之道,晚輩一直困惑,還請,大師相解。”
蕭禦南說出了自己心裡的困惑,這一路過來,有太多的人死了,不管是殺手,還是他自己身邊的人,跟了他十幾年的計書死了,一直看著他長大的老蔡死了,還有那忠心不二的吳百川,這些人,原本就不應該死的,可因為這件事,都被牽連了進來,所以,他有些迷茫。
“這個問題,施主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無妄禪師聽後,笑著回了一句。
“啊?我,未曾有啊。”
蕭禦南沒明白。
“呵呵,施主如若沒有答案,為何還會問呢?施主若一心想為母報仇,就不會有這般困惑,之所以有這般困惑,是不忍他人受到牽連,這本身,便是施主的答案。”
無妄禪師回答道。
“可是,我若就此放手,他日百年之後,如何,去面對九泉之下的娘親?”
蕭禦南還是有些不甘。
“道無正曲,心無瑕疵,施主心地善良,只要所行之事,出於本心,便皆是善舉,百事從心發,吉凶由己造,世間之事,哪有這麽多兩難之選,其實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答案,只是這些答案,太過真實,讓人,不敢承認罷了,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是走是停,是行是止,皆在本心,只要蕭施主唯心而行,便大可不必在意這些。”
蕭禦南聽到一臉的茫然,心中暗念道:
“這話,不等於沒說嘛。”
話雖如此,但也不算什麽都沒說,蕭禦南立時感覺心裡頭沒這麽堵了,畢竟之前,他一直都有些顧慮,於是拱手回禮道:
“晚輩受教。”
而後又端坐其中,見蕭禦南半天沒有再說話,邊上的無為大師忍不住了,於是問了蕭禦南一句:
“完了?”
“啊?完了啊,不然呢?”
蕭禦南反問道。
“你要知道,江湖中人,不惜性命也要從那裡過來,你倒好,過來了, 就問了這?”
無為大師有些不理解了。
“那我,還能再問?”
蕭禦南看向無為大師,這大和尚一看就是個武學行家,他倒還真有問題想問問。
“你問,我許你再問一個。”
無為大師一拍大腿,朝著蕭禦南說道。
“那……那我問了,我想問大師您,如何修行,方能更好的提升境界?”
這話一說出來,無為大師一臉茫然看著蕭禦南,心中暗念道:
“這小子,這一身的真氣,居然問這個?”
“怎麽了?無為大師?”
“啊?哦,很簡單,兩個字,‘定’、‘靜’。”
“何為定?何為靜?”
蕭禦南繼續問道。
“定乃心之本,靜是心之境,欲練神功,先修心性。”
得,又等於沒說,蕭禦南聽到之後,都有些懷疑這倆和尚是不是冒充的了。
之後又聊了些有的沒的,而後蕭禦南入了廂房睡了,結果第二天一早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官道邊上,哪裡有什麽白馬寺,哪裡有什麽大和尚,三無?還真就三無了,什麽也沒有,不就是三無嘛。
“我這是,做了個夢?”
蕭禦南有些不解,伸手一摸,卻是發現懷裡有本書,拿出來一看,是一本佛經,裡頭有一封信:
“施主惠見:白馬寺已不接外客多年,此番得見施主,乃是因緣際會,施主天人之姿,龍威之相,非常人可比,今將此經文相贈,望施主時常誦讀,他日登高之時,也能心系百姓,為善,為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