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南手持龍首劍,雙眼死死盯著肖十三,肖十三卻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坐在那裡,又喝了一口酒,然後站了起來,提起自己的刀,然後看向蕭禦南,朝著他笑了笑:
“你現在與我動手,似以卵擊石,你沒有活路。”
“大丈夫死則死則,何足道哉!!”
蕭禦南大喝一聲,真氣爆漲,而肖十三卻是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罷了,你現在還沒到跟我動手的時候,我可不想殺你這樣的人,畢竟我還未找到你必死的理由,你若真不喜我跟著你,我走便是,對了,走之前跟你說一下,我給你,留了件禮物,天亮之後,你應該能看到,哦,還有,江湖中,盯上你的人,遠超你的想像,當中有一些,修為不在我之下,所以,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說完肖十三直接走了,見他走完,蕭禦南運氣返氣海,而後腳一軟,跪了下來。
“這真氣也不知道何時能完全消化掉,就剛才那麽點兒時間,身體就承受不住了,得虧這肖十三沒有要殺我的心,剛才要是真動起手來,我怕是得交待在這兒了,真是,天不亡我啊。”
蕭禦南說著又坐了下來。
“他剛才說給我留了禮物,是什麽東西?不會是誰的耳朵或者頭顱吧?”
想到之前肖十三所做的一切,他立馬想到了那些被扔出來的耳朵,一個殺手,能有什麽好禮物?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帶著這些疑問,蕭禦南進入了夢鄉。
“肖十三,你姥姥個腿兒,你他娘的是個殺手,能不能辦點兒殺手該辦的事兒,缺不缺德啊!!!”
第二天一早,蕭禦南立馬明白肖十三給留下的是什麽禮物了,他的馬還栓在樹上,不過不一樣的是,頭還栓在樹上,這馬身子,在一邊躺著,血流了一地,氣的蕭禦南直罵娘,罵完之後,沒法子,只能把那馬肉割下一些,拿火烤熟了帶上,身上沒銀子,饅頭頂不了幾天,能多帶些總是沒錯的,只是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再加上現在這天氣還是相當的熱,這肉也留不了幾天,隻弄了一些之後,趕緊上路了。
“他娘的,早知道把馬騎死得了,這樣至少昨天能跑兩百裡地,現在好了,跑了八十裡,馬還被殺了,這肖十三,我……我……我要不是打不過你,我……”
越想越氣的蕭禦南看到路邊一塊石頭,抬腳就踢了過去,就在這時,他看到那邊一群山匪,正圍著一個道士模樣的人,因為宋平叔的關系,蕭禦南對道士沒什麽好感,而這山匪,多是貧苦百姓不得生路被迫成了山匪,所以這兩邊正要動起手上,就蕭禦南的想法來看,他還是更偏向於山匪的,不過他倒是沒有動手,一來是自己的真氣現在還沒辦法完全應用,二來,是怕這些人跟那些馬販子一樣,擱這兒跟他演戲呢,所以,他找到一處高點,坐在那裡,拿出饅頭,就著馬肉邊吃邊看著下面的眾人。
“諸位,貧道此番是往安陽,身上隻帶了治病救疫的符咒和乾糧,並未帶銀錢,還請諸位行個方便,放貧道幾人離去。”
“拿符咒治病救疫?怕不是過去坑蒙拐騙的?”
蕭禦南在山上聽得明白,心中不免琢磨了一番。
“貧道方才與幾位說了,我是去安陽救人的,想來你們也是貧苦百姓出生,當知我等此為善舉,為何卻還要處處刁難?何不速速退去,貧道早日到安陽,便可早日救那些百姓與水火。”
那道士繼續說著,面對這些山匪,倒是全無懼色,脾氣看上去也不錯,還在那裡勸著呢,這要換了蕭禦南,怕是已經動上手了。
“廢話少說,將身上值錢的拿出來,我們便饒了你們幾個臭道士一條生路,如若不然,看見那路邊的簽子了嗎?那上頭,早前插著的,都是像你等這般,不識抬舉之人的人頭!”
聽到山匪頭子說這話,那道士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而後說道:
“世人皆苦,卻總有些人,欲將其苦轉嫁他人,唉,莫惱,莫惱,他們也是貧苦百姓,喝退他們便好。”
說著,擺了擺手,現在為止,蕭禦南唯一見過的道士就是宋平叔,所以對於道家的本事,還是相當好奇的,立馬坐直了身子,想看看他們有什麽手段。
只見得那道士將手伸進自己帶的一口黃色布袋裡,拿出一捧豆子,捏在手裡念念有詞,而後將那豆子撒在地上,突然,蕭禦南好似聽到了馬蹄身,而後,那道士身後,出現了數千官軍,他們穿的鎧甲不像是大周的,也不是陳國的,但相當的威嚴,軍容整齊,連馬都穿著馬鎧。
“天兵天將在此,而等,還不速速退下!”
那道士看向眾山匪,朝著他們高聲喝道,那些山匪哪見過這場面,嚇的立馬跪倒在地一個勁的磕頭:
“活神仙呐,活神仙呐,收了我們吧?我們願意跟著活神仙!!”
“撒豆成兵?有些本事。”
蕭禦南見罷,不驚感歎道。
“我不是什麽活神仙,此番要去安陽救人,你們若真要追隨貧道,也不是不可,這樣,你們先去安陽,找個大點兒的地方,將所有得病之人安置在那裡,待我到時,便可醫治,這番大德,可不好遇啊。”
那些山匪一聽,急急磕頭,然後直接縱馬而走,而那道士,轉過頭來,手一擺,那千軍萬馬頃刻間煙消雲散,之後便抬頭看向蕭禦南:
“閣下在那裡觀了許久,既然有興趣,何不,下來一敘?”
這是直接點名了,蕭禦南也不含糊,直接縱身而下,足下生風,輕點幾下,到了三人面前。
“貧道張夕用,敢問足下是?”
“在下蕭不二,見過三位道長。”
蕭禦南拱手回禮。
“哦,閣下姓蕭,倒是與我知道的一位朋友,同姓。”
張夕用回了一句。
“哦?沒準,我跟道長的那位朋友,五百年前是一家。”
蕭禦南知道他說的是自己,但也沒承認,打了個馬虎眼,而這張夕用很明顯也知道蕭禦南的身份,見蕭禦南不肯承認,也就不說破了。
“方才看到道長這本事,當真神奇,不知這撒豆成兵,是何緣由?難不成,真是請的天兵天將?”
蕭禦南對於剛才這張夕用使的撒豆成兵的本事,相當有感興趣。
“呵呵,讓公子見笑了,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障眼法罷了,哪像公子你,這一身的貴氣,遠遠就看到了。”
聽這張夕用這麽一說,蕭禦南這才明白,為什麽這老道士一眼就認出他來了,看來這修道之人,都會看面相啊,一身貴氣,又姓蕭,是誰都得聯想到他,想到這裡,蕭禦南已經開始考慮是不是應該把這姓也改了。
“呵呵,哪裡哪裡,我方才聽說道長要去安陽?正巧,我也要路過安陽,要不,一起?”
這道士本事不小,自己現如今又被殺手盯著,跟在他身邊,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既然公子有這般興致,貧道倒也無妨。”
就這樣,兩人結伴上了路,這道士的修為有多高?蕭禦南看不出來,這世上兩個修士想遇看不出對方修為的,只有兩個原因,要麽對方的修為實在太高,高出另一邊許多,那他便看不出對方的修為,同樣的,如果對方的修為太低,或者壓根沒有修為,他也是看不出來的,但看到這張夕用撒豆成兵的本事,蕭禦南更相信對方的修為,遠遠在自己之上。
走了一天,張夕用倒也算健談,兩人一路也不算無聊,而在這一路交流之中,蕭禦南也明白,眼前的這老道士,並不是一個普通人,他的心中,裝著這世間最大的東西,那便是百姓。
“我聞道長此行去安陽,是去治疫?”
天已黑,兩人尋了個背風處,生了火,烤了些乾糧,吃了起來。
“是啊,連年戰事,百姓苦不堪言,如今陳國內亂,西境,總算是安穩了一些,但兵禍之後,便有天災,安陽一地,瘟疫肆虐,如今,已死傷過半,貧道偶得一符水治病之法,特去安陽,救民與水火。”
張夕用回答道。
“符水治病?此法,當真有效?”
蕭禦南有些不太相信,這藥理都未必能治下瘟疫,他一張符紙便可?
“有效與否,一試便知,多說無益。”
張夕用擺了擺手,拿出一本書,借著火花看了起來,蕭禦南歪頭看了一眼那書,書名曰:《太平清領書》。
“道長讀的,是何書?我自認閱書無數,卻從未聽過此書。”
蕭禦南很是好奇,通天閣內藏天下典籍,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一本書,連長孫文若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哦,這太平清領一書,是貧道偶爾得之,內容博大,涉周天之變,吾讀之,頗有所感,故,習得撒豆成兵,符水治病之法,早些年前鄉裡,用符水,救過不少人的性命,故而,不遠萬裡,敢來安陽救疫。”
張夕用倒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跟蕭禦南透底了。
“如此神奇?那道長可要藏好了,這天下之人,貪者眾多,我這拿著一柄劍,如今,也有人覬覦,何況道長這樣的天下奇書。”
蕭禦南趕緊回了一句。
“呵呵,這本若真被人搶了,也便搶了,無為而無不為,無有,而無不有,這書若真是貧道的,就算他人來搶奪,也搶不走,若不是貧道的,就算貧道強留,也留不住,正如閣下那柄天子之劍,若是閣下的,誰都搶不走。”
“天子之劍?”
蕭禦南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這龍首劍,為何又名“天子之劍?”
“劍名‘龍首’,天子乃真龍,此劍,持有者若非天子,則必有反事,換句話說,得此劍者,方為天子。”
張夕用這話一下子把蕭禦南給架住了,按他說的,這劍他要是留在身邊,那他遲早要反,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上京城,怕是再也坐不住了。
“道長,這話可不能亂說,這造反之名,我可擔不起啊。”
蕭禦南趕緊想要撇清關系。
“哈哈哈,公子放心,這話,貧道,也只是與你說說罷了,並未有,第三人知。”
見蕭禦南這般緊張,張夕用放聲大笑,讓蕭禦南感覺自己被耍了一般,於是想要找回場子:
“方才見道長對付山匪,隻用了一招障眼法便收了眾山匪成為自己的信徒, 道長若有心,怕是這江湖第一大幫,得易主了。”
我身在朝堂,你跟我說朝堂,你身在江湖,我便跟你談江湖,我看你怎麽答,說完之後,蕭禦南有些得意。
“貧道志不在此,如今西境百姓流離,公卿門伐之下,百姓無有生路,民流萬裡,只求裹腹,可朝庭,全然無視,民如牛馬,命如草芥,張夕用並非仙家,卻也願借仙家之名,救萬民與水火,只求天下,再無饑寒,百姓,再無疾苦,荒野,再無孤墳,戶戶,不見縞素!!”
張夕用說到激動處,突然站了起來,看向北邊。
“百姓之苦,那高高在上的陛下,可知?那些在上京城裡的官老爺們可知?不,他們不知,因為這些,對他們,完全沒有影響,但我張夕用偏不,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些百姓的命,也是命,他們的命,對於全天下而言,同樣重要,但貧道也知道,憑我張夕用一人,難救天下,但閣下可以,閣下天人之姿,龍威之相,他日必定位極人臣,若有心,那至尊之位也未償不可,他日若得償所願,還請,多替天下萬民著想。”
聽到這裡,蕭禦南愣了一下,他對於自己的這些什麽天人之姿,龍威之相,毫不知情,而且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與人說,這可以大逆,但這張夕用卻說的如此直白,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道長,你這……這是不是說的過了?我如今,隻想找到當年的真相,替母親報仇,其他的……”
“這就夠了,哈哈哈哈!”
張夕用聽後笑了笑著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