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爆炸中,雷雲鶴被氣流衝出,在空中盤旋幾圈,很快向下摔落。
就在此時,一隻白鶴疾飛而來。
雷雲鶴強自提氣,躍上鶴背。
唳~
白鶴清鳴一聲,雙翅伸展,馱著雷雲鶴飛跑了。
閣下的人群目瞪口呆,回頭再望通天閣頂,只見燃燒的火焰中,一個白衣少年穩穩站著。
少年手握春雨劍,用溫和而堅定的聲音說道:
“在下蕭洛,今日,問劍雪雲城,證道李寒依。”
聽到這句話,所有的人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少年好大的口氣!
可是,他好像有這個資格?
打敗了尹仙子和雷雲鶴,闖過了十五層,如果再打敗李寒依……
不!
他不可能打敗李寒依!
剛剛動搖的雪雲城人,忽然又生出了莫名的信心,雪雲劍仙,不可能被打敗!
就在這時,一襲白裙飄飄而至。
她沒有蒙面,那張絕世的容顏,就這樣坦露在無數人面前。
她同樣站在那尚有余火的閣頂,任憑火燎,風吹。
“雪雲劍仙好美!”
“雪雲劍仙必勝!”
“雪雲劍仙!雪雲劍仙!”
閣下,是無數人的呐喊,也是無數人的期待。
蕭洛心頭微微一跳,她,今天真美。
“我來完成兩年之約,請雪雲劍仙賜劍。”
李寒依輕輕抽出鐵馬冰河,撫摸著劍身上的寒棱:“不負我這兩年,鐵馬冰河,夜夜入夢來。”
隨著鐵馬冰河出鞘,天空中頓時飄起了霜花,紛紛揚揚,灑向人間。
閣頂的余火,瞬間熄滅。
城中暴熱的氣溫,也迅速降了下去,又回到了和風煦日。
蕭洛規規矩矩的出劍,起手勢,明月出天山。
圓滿的弧,劃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網,加上他的護身氣流,形成無懈可擊的屏障。
修到劍仙,了解對手的劍意,就像了解自己的呼吸。
李寒依眼睛微微眯起,鐵馬冰河的劍芒忽長忽短,沿著蕭洛的劍弧不斷遊走。
她在尋找一擊必中的機會。
蕭洛很穩,他的防禦之弧也很穩,任憑鐵馬冰河逼近,或是離開。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兩人未發一招。
閣下觀看的人都鼓噪起來:
“打他啊,雪雲劍仙打他啊!”
“怎麽不出招,是不是在放水?”
“這小子有邪法,竟然讓雪雲劍仙出不了招!”
雷無傑兩隻手心都是汗,雷雲鶴被打飛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也從天下摔了下來。
“阿姐,打他啊……”
“你姐姐在尋找最好的出劍機會,但蕭洛防守得太死。”
蕭寒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閣頂那兩個人。
雷無傑顫抖著問:“我阿姐會不會輸?”
“在今天之前,不,就在雷雲鶴失守之前,我都覺得雪雲城無人是你姐姐的對手。但是現在,我不知道。”
“他是怎麽做到的?”
蕭寒忽然覺得很好笑,他是怎麽做到的?這個問題怕是連謝軒和李寒依都回答不了。
蕭寒現在隻想知道,此時的李寒依有沒有後悔。
通天閣頂的蕭洛,輕輕問出這句話:“傳我止水劍法,你可曾後悔?”
“後悔麽?不。”
李寒依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一直想知道,劍之盡頭在哪裡?但我在蒼山十年,修無情劍道,卻悟不出最後那一劍。”
“你的無情,未必是真無情。”
“所以我對你,便有情一次。我要看看,這一次會不會改變什麽。”
蕭洛緩緩收劍,圓滿的防禦之弧開始破碎。
“你給了我兩年時間,我對自己承諾過,一定要回報你。”
“回報?”
“你看好了,這一劍,便是我的回報。”
李寒依十年不下蒼山,沒有悟出的那一劍,蕭洛修成了。
只見蕭洛背劍在後,騰空而起,瞬間劍化萬千,在他背後形成一幅巨大的六翼劍陣。
六翼環繞,劍意撼天,蕭洛猶若神祇降世。
他雙指並攏,往下一指:“去!”
頓時,劍之翎疾飛而下,無窮無盡,斬向李寒依。
“青山依舊在!”
李寒依雖然震驚,卻不見慌亂,鐵馬冰河化出萬裡青山,攔住滿空劍翎。
劍招相接,青山潰散,劍翎逼向閣頂。
李寒依再發第二招:“長路諳冰霜!”
冰霜瞬間布滿長空,不住凝結衝下來的劍翎,形成晶瑩的劍之冰花。
但是很快,冰融霜化,劍翎再進三尺,已貼近眼前。
第三招,無招。
李寒依將一身真元盡化劍中,以己為劍,融劍於身,在萬千劍翎中,逆衝而上。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劍之道,無規則,而她被束縛在無情與有情之間,失去本心,苦掙不脫。
劍之道,在於簡單,在於自然,在於隨心所欲。
萬道劍翎中,一襲白衣逆流而上。
輸了,又如何?
她已見證了止水劍法的最後一劍,雖死,無憾。
無數劍翎穿身而過,李寒依卻感覺不到疼痛,她奮力而上,終於衝至蕭洛身邊。
一劍斬下。
呯!
鐵馬冰河與春雨激烈相撞,春雨斷為兩截。
蕭洛一個側身,避過鐵馬冰河,順勢將李寒依攬在懷裡,緩緩落下。
天空,巨大的六翼劍陣慢慢消散。
通天閣下,觀看這場問劍證道的人,都禁不住擦了擦眼睛:
“剛才發生了什麽?”
“到底誰贏了?”
“我看到雪雲劍仙被萬劍穿身,她是不是死了?”
“胡說,我看到雪雲劍仙斬斷了春雨,死的人應該是蕭洛!”
芊若、雷無傑、唐連,還在呆呆看著那幅六翼劍陣的殘影,久久回不過神。
蕭寒依然面無表情,卻捏緊了自己的拳頭。
果然,她輸了,他贏了。
司空乘風神色複雜:“一劍入逍遙,比我們這些老家夥都強。”
尹清霞心頭突突直跳:“原來他和我對陣之時,並未出全力,如果當時用的是這招,我必死無疑。”
謝軒先是驚詫,接著便忍不住笑了,越笑越開心。
蕭洛最後一招,只有劍形,並無劍意,所以李寒依被萬劍穿身卻毫發未傷。
閣頂,李寒依恍覺自己由生到死,又由死到生。
“蕭洛,多謝你,劍道的大門你替我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