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回首,好奇看著小胖墩。
身旁的啞叔卻繃緊了身軀,似一頭遇見危險的豹子。
道袍少年將男童抱下驢子,不解問道:“飛玄,你這是?”
男童飛玄走到蕭洛跟前,繞著他轉了一圈,又運指如風,做了幾個推演的動作。
口中喃喃自語:“奇怪,你的命格太奇怪了……”
“飛玄,到底怎麽了?”
道袍少年看見啞叔的神態,心中一驚,急忙拉開飛玄。
又向蕭洛兩人賠禮:“抱歉,我這小師侄童心未泯,打擾你們趕路了。”
蕭洛笑道:“紫微望氣,道眼尋龍。在下不急,不如讓小天師給我算上一卦。”
“你認識我們?”
“看你們身上的穿著,應是青城山的人。”
“正是,在下李凡忪,這是我的師侄飛玄。”
聽到青城山,啞叔才放松下來,原本戒備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青城山乃修道名川,向來不涉入江湖之爭。
“望氣術有三層境界,探氣、觀心、尋龍,你看不出我的命格,看來小天師的望氣術隻到一層。”
飛玄嘟著嘴巴不語。
蕭洛抬首,瞥見不遠處有間客棧,挑著一杆“十裡茶香”的旗幟。
“在下蕭洛,這是啞叔,咱們去那邊,我請兩位天師喝茶。”
李凡忪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青城山的天師只有一位,飛玄身負天運,繼承了本門道法,我只是跟隨師父學習劍術。”
“青城山的無量劍法驚絕天下,趙玉禎掌教更是道劍雙修,為青城山開山立派以來最年輕的掌教。”
“嘿嘿,我師父,他是神仙下凡。”
提到趙玉禎,李凡忪一臉崇敬,雙眼閃爍著星星之光。
四人到了十裡茶香。
此間客棧雖然設在野外,但正處於入雪雲城前的往來要道,修建得齊整開闊,生意也是格外興隆。
跑堂迎上來,蕭洛問道:“有單獨的雅間嗎?”
“有,有,公子請。”
跑堂開了雅間,送上茶水,便告退下去。
“飛玄小天師,請喝茶。”
蕭洛看著雙眼發直的飛玄,心中暗樂,這小胖子果然敬業。
倒是李凡忪急了:“飛玄,算不出就別算了,以免走火入魔。”
推演天道,易受天譴。
如果推演不出,更加容易招來心魔。
“不,我一定要算出蕭洛的命格,這也是我的機緣!”
飛玄年方七歲,已得趙玉禎親身傳授大龍象力。
但是道法奧妙,需見眾生,趙玉禎讓他遊歷天下三年,並派李凡忪相護。
李凡忪關心師父的往事,非要先來雪雲城。
誰知未曾入城,便碰上了蕭洛。
就在擦身而過的刹那間,飛玄驚覺蕭洛身上的濃厚紫氣。
人間紫氣,亦是皇龍之氣。
飛玄喝了口茶,下定決心,掏出三枚陳舊的銅幣。
銅幣的圖案非常奇異,一面是女媧蛇身像,帶著慈祥而鬼魅的笑容,另一面則是伏羲蛇神像,顯露著虯結而可怖的肌肉。
他的望氣術不到三層,那就用卦辭。
李凡忪大驚:“飛玄,這可是歷代掌教使用的春秋爻,專算帝王將相,你怎麽拿它出來?”
趙玉禎從未動用過春秋爻。
此次下山之前,趙玉禎將春秋爻交給飛玄,對他說世界之大,若有算不出的人,
便是他的機緣。 李凡忪咽了咽口水,心道眼前這個白衣少年,雖然外貌俊美無雙,快趕上師父了,但怎麽看都只是個讀書人,難道是未來的太師宰相?
飛玄不為所動,臉現莊嚴之色,低聲沉喝:
“三爻六卦知天命,春秋一決定乾坤,開卦!”
蕭洛接過春秋爻,雙目微閉,接著隨手扔下。
三枚銅幣落到桌上,滴溜溜旋轉不已。
除了蕭洛本人,三雙眸子緊盯著銅幣轉動。
良久之後,三枚銅幣啪啪啪同時覆倒,都是伏羲朝上。
“初爻,至陽,再卜。”
飛玄小臉繃得緊緊的,拿起銅幣,遞給蕭洛。
“有勞。”
蕭洛再次扔下,又是滴溜溜一陣旋轉。
銅幣覆倒,還是三面伏羲。
“二爻,至陽,繼續。”
再扔,第三卦,依然至陽。
第四卦,至陽。
第五卦,至陽。
還剩最後一卦,飛玄已經面色慘白,額上汗滴如注。
“五爻至陽,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卦象……如果最後一卦還是至陽,那就……”
啞叔忍不住發出嘶嘶的聲音,他在緊張,更在擔心。
李凡忪一把捂住銅幣:“飛玄算了,你道術還差火候,蕭洛的天道不是你能窺探的。”
“小師叔,最後一卦若不卜,心魔瞬間就會毀了我,青城山的天運也將煙消雲散。”
飛玄拿開李凡忪的手,將三枚銅幣放至蕭洛手心。
“請公子擲。”
蕭洛歎了口氣,無論最後一卦是陰是陽,飛玄都會因此番窺探天道而受傷。
“小天師,蕭洛連累了你,將來一定彌補。 ”
他擲出銅幣,最後一刻,三面伏羲朝上。
噗嗤~
飛玄噴出一口鮮血,染紅春秋爻。
“六卦至陽,聖賢出,天道損,人間盈。”
此言甫出,天雷轟轟而來,烏雲急聚,粗大閃電一道道擊在客棧之上。
上天震怒。
即使如此,飛玄仍堅持說出最後一句卦辭:“此卦主天下兵燹,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劈啪!
一道紫電擊穿屋頂,打向飛玄。
千鈞一發,蕭洛縱身撲上,將飛玄摟在懷中。
接著又是一連串的耀目閃電。
“啊!”
啞叔一聲嘶吼,伸舞著雙臂,想要去阻攔閃電。
“蕭洛!飛玄!”
李凡忪驚恐叫道。
瞬間如萬年。
雷電過後,露出蕭洛的身影。
竟然完好如初!
啞叔拉過蕭洛,撫摸著他的臉和四肢,口中啊啊地亂叫。
“啞叔,我沒事,沒有受傷。”
實在僥幸,雷電之力全被凰翎清心衫減免了。
李凡忪拉過飛玄,小胖子也完好如初,只是一臉呆滯,不知道是被雷電嚇的,還是被蕭洛嚇的。
“抱歉,我不該讓小天師算命。”
李凡忪擦擦眼睛,向蕭洛深施一禮:“多謝蕭兄弟,救命之恩,青城山沒齒難忘。”
“此事而我而起,無須稱謝。”
“飛玄受傷,我要將他帶回青城山休養,就此別過。”
“他日有緣再會,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