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蕭洛轉過身,只見啞叔已站在門口。
刀疤縱橫的臉,不停地扭動,是震驚、是懷疑、是後怕、是欣喜……
最後是釋然。
“啞叔,對不起,我已經步入武道。”
啞叔走進來,將蕭洛緊緊抱在懷裡,就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似乎在說著:“別怕,啞叔在。”
蕭洛緊緊閉上雙眼,將衝到眼角的淚水,吞了回去。
“這兩人的屍體怎麽辦?”
啞叔松開蕭洛,從腰間的葫蘆中,掏出一個紙包。
紙包裡裝著一些赤色的粉末。
啞叔手指輕彈,嫻熟地將粉末灑在地上的殘骸上。
很快,殘骸化為血水,血水又蒸騰為泡沫……房間中隻留下一股刺鼻的腥味。
啞叔指了指內室,意示蕭洛先去睡覺,他來收拾。
“多謝你,啞叔。”
相比天紫城那位冷血無情的帝王,蕭洛更願意稱啞叔一聲父親。
他回到臥室,掀被上床,卻毫無睡意。
那兩具血淋淋的屍體不停在眼前晃蕩:
他們是什麽人?
可有父母妻兒?
奉了誰的命令來殺我?
雪雲城的人知道嗎?
蕭洛揮手驅散莫名的情緒,強迫自己進入夢鄉。
與此同時,柳清河回到了織網本部。
他的調虎離山計被護衛看穿,沒有追出多久,護衛便返回了小院。
這點時間足夠張家兄弟完成任務。
織網總部設在蒼山腳下,佔地百畝,是一處極為闊大的所在。
如同蜘蛛,中間聳立著莊嚴的議事殿,外側連通著八棟小巧的閣樓。
八樓分別負責:名人、勢力、兵器、奇珍、錢糧、黑市、隱私、內務。
雪雲城借由織網,掌握著北歷及天下的動態。
天色大亮,柳清河走進內務樓:“張家兄弟回來了嗎?”
“回稟柳首,張家兄弟昨夜出任務,還未回來銷案。”
任務樓的人出去,不管任務完成與否,都得回來報備銷案。
如此,才能接取下一樁任務。
柳清河心中一沉,他們出事了。
他疾馳槍仙府,但司空乘風已經動身,帶著謝小玉前往藥王谷。
大城主不在,三城主出門,二城主會管這件事嗎?
柳清河不敢怠慢,立刻返回蒼山。
蒼山之巔,長風亭。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是蒼山風景最好的地方,也是無人敢踏足的禁地。
雪雲劍仙李寒依在此練劍,人與飛鳥,皆不能近。
長風亭下,柳清河高聲請示:“二城主,織網昨夜任務失敗,有重要線索上報。”
良久,才傳來一聲回應。
“講來。”
“三城主吩咐我們去試探一個人的底細,詳情如此……”
“他叫蕭洛?”
“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柳清河以為二城主已經離開的時候,李寒依說話了:“今夜我會親自去見他。”
親自?
見他?
柳清河再次心凜,蕭洛一定是個重要人物,重要到讓二城主屈尊紆貴。
但願張家兄弟還活著。
此時,蕭洛正站在書房,看著花瓶中新插的西府海棠。
粉色花瓣上,
還帶著昨夜的露水。 書房已經被收拾得一塵不雜,早已看不出打鬥的痕跡,似乎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
唯獨那卷《商君書》不見了,蕭洛記得,那卷書上,濺滿了鮮血。
那就繼續下一本。
《韓非子》,韓國公子韓非所著,共二十卷,五十五篇。
韓非雖是皇室出身,卻喜好刑名法術之學,與李斯同學於荀子,欲法秦國之治,以救韓國。
但是,他並非父皇最愛的兒子,所有政治主張一概被韓王否決。
就算《孤憤》、《五蠹》、《說難》三篇泣血之作問世,也沒有改變他在韓國的現狀。
滿腔報國之志,徒剩悲憤。
蕭洛掩卷長息,原來先賢也是不得寵愛的兒子……
韓非並未因此熄滅心中的火焰,他將目光轉向秦國。
本書第一篇便是《初見秦》,為韓非對秦昭王的上書,他直抒心中理想,力勸秦昭王統一天下。
為此,韓非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臣昧死願望見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之從,舉趙、亡韓,臣荊、魏,親齊、燕,以成霸王之名,朝四鄰諸侯之道。”
“大王誠聽其說,一舉而天下之從不破,趙不舉,韓不亡,荊、魏不臣,齊、燕不親,霸王之名不成,四鄰諸侯不朝,大王斬臣以徇國,以為王謀不忠者也。”
《初見秦》傳入秦國,秦昭王大喜:“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
幾年之後,在秦國的乾預下,韓非終於爭取到機會訪秦。
但秦昭王已死,嬴政繼位。
韓非不僅沒有得到嬴政的信任, 反被李斯陷害,最後自殺於秦國獄中。
蕭洛感悟著韓非子的一生,似乎看見了自己的未來。
在師父的設想裡,他蕭洛將是最好的臣子,甚至是天下最有名望的讀書人,輔佐君王,治國濟世。
蕭洛笑了笑,師父的願望是好的,可惜……
又是一個寧靜夜晚。
月色如銀,照出一道清麗無雙的身影。
李寒依乘月而來。
她玉指輕彈,劍意凌空飛舞,將小院圍成一個劍之漩渦。
“蕭洛,李寒依來訪,請你出來。”
“劍仙蒞臨,蕭洛有失遠迎。”
蕭洛攔住啞叔,緩步而出。
月下,李寒依羅裙廣袖,似與夜色溶為一體。
她並未蒙面,散著一頭烏發,露出雪白的臉和星輝般的雙眸。
人在劍意之中。
她走,月驚。
她停,花落。
“蕭洛,傳說中的禍世魔胎,竟然是這個樣子。”
“如何?像夜叉,還是像厲鬼?”
噗嗤~
李寒依竟然笑了,她認真地回答:“和平常人一樣,不過長得比平常人好看。”
“抱歉,讓雪雲劍仙失望了。”
“不,你比我想象中的好。”
蕭洛猜測李寒依應為昨夜的殺手而來,他坦然承認:“昨晚,我殺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是我織網的諜子。”
“啊啊!”
啞叔急了,衝到李寒依身前,張開雙手比劃,人是他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