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摘星台燈火通明。
吹龍笛,擊鼉鼓;皓齒歌,細腰舞。
少俠們在白日遊過街,賞過花,此刻都擠進了摘星台,來參加或觀看司空大小姐的比武招親。
摘星台中間的大廳早就收拾出來,鋪上了厚重的波斯紅毯,懸掛著百盞琉璃宮燈。
紅毯之上,搭著一個三丈高,一丈方圓的擂台,擂台為厚木所製,結實可靠。
擂台正中,釘著一朵大大的紅色繡球,繡球下垂著四個大字——“比武招親”。
司空芊若面無表情地站在擂台上,那杆烏金大槍直直地插在擂台邊緣。
雖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卻擋不住百花之貌,天仙之姿,緊緊吸引著少俠們的目光。
尤其是段家兄弟。
段家大公子輕搖折扇,卻搖不滅眼中的火熱。
想到很快便要將這美貌小娘子娶回家,大公子心癢難耐。
倒是二公子在雪雲城學藝多年,預感今夜的比武招親不會順利。
他低聲提醒:“哥,前面的挑戰者由我來應付,你最後再出手。”
“無須,娘子由自己贏來方是美談。”
段大公子縱身躍上擂台,高聲喝道:“我乃江南段家的段易,誠心求娶司空大小姐,誰要挑戰的盡管上來。”
芊若撇了撇嘴,握住烏金大槍一彈,飛上摘星台三樓,與尹清霞站到一起。
“霞姨,駱師兄呢?”
“他還在賭桌上,今夜有幾個西域來的胡商,很是有錢。你別急,等駱明宣贏完他們。”
“你們?”
芊若簡直不敢相信,到底是賭重要,還是她的終身大事重要?
“讓他們打一會兒嘛,打得你死我活才好。”
尹清霞樂呵呵地看著擂台,這時,已經跳上去了一個持刀少俠。
“瘋刀彭家的傳人來了,你看得上他嗎?”
芊若一眼看見那人腮邊的黑痣,足有銅錢大小,當下一陣惡心。
“霞姨!”
“逗你呢~”
彭家雖是江湖上的二流世家,卻以一套瘋刀博出名聲。
瘋刀,顧名思義,狀若瘋虎,一往無前,全然不給自己留後路,屬於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刀法。
可惜,段家並不是花架子。
段家有兩大絕技,隱水訣和二十四橋扇。
隱水訣,禦水成形,化水為力,為一門極為陰柔和靈活的心法,可謂防不勝防。
很快,瘋刀便被段易召出的水龍,淋了滿頭滿臉,像隻落湯雞似的下去了。
“還有誰?”
段易露了這一手獨門武功,立刻震住了好些躍躍欲試的少俠。
以氣禦物,自在地境以上的強者才能做到的。
摘星台雖然擠滿了人,但在三十歲以下的未婚者中,到達一品的並不多,莫說四境。
於是,原本抱著僥幸心理的少年郎,紛紛退至一邊。
擂台竟然冷落下來。
芊若一直看著門外,可惜,盼望中的那個人一直沒有來。
駱明宣也沒有出現。
芊若有些絕望,她緊咬紅唇,暗暗下著決心:
如果最後真是她和段家大公子對打,她一定拚盡全力,哪怕死在擂台上,也不會嫁人。
就在這時,一個明亮的身影衝上擂台:“我來挑戰。”
摘星台立刻沸騰起來,不少人認出了他:
“就是打上通天閣十五層的紅衣少俠!”
“他叫雷無傑,
雷門的雷無傑。” “他很強,一定可以打敗段恆!”
雷無傑笑嘻嘻地衝著台下拱手:“正是在下,雷門的雷無傑。”
段易的臉色陰沉了,沒想到雷無傑會來,這是個難纏的對手。
刷地一聲,段易展開折扇,露出扇面上的畫。
二十四橋扇是一個信物,代表段家家主的傳承。
二十四橋扇更是一個兵刃,扇子的正面有橋二十三,明月、清風、安平、風雨、花滿……
背面只有一橋,名曰斷。
每道橋,都藏著一門暗器,二十三橋,二十三種暗器。
唯有斷,代表死亡,那是天上地下,無從閃避的殺器。
“出招吧。”
雷無傑從背後抽出殺怖劍:“領教段家的二十四橋。”
雷門和段家同在江南,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雙方早成水火之勢,奈何段家始終被雷門壓製,這才把主意打到了雪雲城。
段易折扇一翻,擂台上方忽然出現一團粉色的霓霞。
狀若輕煙,縈繞著雷無傑。
尹清霞皺了皺眉:“十丈軟紅,此毒入體,能讓人真元渙散,十二時辰方能恢復。”
做為老對手,雷無傑顯然知道段家的底細。
他在殺怖劍上一抹,內力貫入,劍上頓時竄出無數火舌。
劍意帶著烈焰,瞬間吞噬十丈軟紅。
尹清霞點了點頭:“不愧是雷門的後起之輩。”
段易再次翻動折扇,第二橋,一蓬急雨射向雷無傑。
尹清霞面色凝重起來:“濁水,這是采自地脈深處的山髓,遇火即燃,雷無傑不能再用殺怖劍,甚至不能用雷門的火器。”
芊若急了:“那怎麽辦?”
卻見雷無傑仰面一倒, 全身縮到擂台之下,只剩足尖掛在芊若的烏金槍杆上。
濁水落空,灑在擂台上,瞬間將厚木燒出幾個小洞。
“好厲害的濁水,段易還有二十二道暗器,雷無傑打不過了。”
尹清霞說話間,又見段易放出第三橋,這回是風。
吹面不寒揚柳風。
雷無傑確實沒有感覺到寒意,因為這道風橋,無色、無味、無形。
但他卻倒了下去,渾身軟綿綿的,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段易唇角一勾,譏笑道:“我還以為雷家出了怎樣了不得的人才,不過如此。”
“楊柳風的確可怕,不過也就是一陣風而已。”
蕭寒踩著踏雲,飄到擂台上,將雷無傑抱了起來。
“你是誰?”
“蕭寒,無名之輩。”
“你倒有自知之名。”
蕭寒將雷無傑抱下擂台,從貼身錦囊裡掏出一粒丹藥,塞進他嘴裡。
再看了一眼三樓的司空芊若,她正魂不守舍地望著門口,似乎在等著什麽人。
蕭寒心中微痛,正要上台,卻聽見一聲大喝:“我不過小賭幾把,來晚了一點,就當我們雪雲城無人了?”
一個披著大大賭字的人跳上擂台,手中還上上下下地拋著幾粒骰子。
不等段易開口,他又對著三樓喊道:
“司空師妹,不是我自願來的,是我師父強逼的,她說你答應了送個貴重禮物給她。”
此言一出,滿堂的人都哄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