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台外,儒劍仙謝軒已經轉身。
蕭洛立刻扔下蕭寒:“我有事情要辦,告辭。”
“請便。”
見蕭洛要走,司空芊若急了:“喂,那我呢?”
沒有回答,蕭洛衝出了摘星台,芊若跟著追了出去。
這場比武招親到此為止。
當晚之後,江湖傳言,段家與雪雲城的聯姻告吹,有個不知名的小子奪得了司空大小姐的芳心。
烏雲掩月,夜沉如水。
蕭洛衝出來時,儒劍仙早已走得不見影蹤。
見他急切的樣子,芊若不解:“怎麽了?”
“回家。”
“我跟你回家嗎?太好了,我還不知道你家住在哪裡。”
芊若心中小鹿亂撞,蕭洛家中都有哪些人?他的父母會不會看不上她?
正在胡思亂想之間,卻被蕭洛澆了一盆冷水。
“司空小姐,今夜的事只是幫你度過難關,你一個女兒家的名聲要緊,現在夜深,趕緊回家去。”
芊若的欣喜,瞬間變成難堪,她幽怨地瞪了蕭洛一眼,重回摘星台拿她的槍。
蕭洛疾衝進夜色之中。
小院門口,啞叔在樹的陰影中,靜靜站著。
很快,蕭洛奔了回來。
“啞叔,師父到家了嗎?”
啞叔點點頭,伸手指向書房的方向。
蕭洛定定神,一步步走向書房。
孤燈下,謝軒負手看著牆上懸掛的大成至聖先師畫像,不知看了多久。
“師父,洛兒回來了。”
輕輕的呼喚,如同小時候一般。
謝軒閉了閉眼,卻沒有回頭:“你最近在讀《管子》?”
“是。”
那卷《管子》就放在書桌上,已經讀了一半。
“誠信者,天下之結也。”
“此句出自《管子·樞言》,先王貴誠信,誠信者,天下之結也。賢大夫不恃宗至,士不恃外權。坦坦之利不以功,坦坦之備不為用。故存國家,定社稷,在卒謀之閑耳。”
謝軒打斷他:“洛兒,你知道我不是在考校你的功課。”
“師父是在責怪我。”
“你會武功多久了?”
“一年多。”
謝軒冷笑一聲:“呵,瞞得真好,連師父也騙過了。”
蕭洛默然。
謝軒不希望他學武,他若說了,不過是提前暴發師徒之間的衝突。
“我剛才看到了你那一劍,是李寒依的止水劍法,但劍法中尚有其他的功力,你竟然練到了這種程度。”
能破暴雨梨花針的,就算是逍遙境高手,天下間也沒有幾人能做到。
謝軒越想越心驚。
忽然間,他轉過身,下定決心:“洛兒,把這一身武功廢了吧!”
“您說什麽?”
蕭洛以為自己聽錯了。
“廢武,做一個讀書人。”
沒有聽錯,師父確實要廢了自己的武功。
蕭洛如遭雷擊,他數次想過師父知道真相後的反應,會生氣,會難過,會打罵他,甚至會不理睬他……
唯獨沒有想過,師父要廢除他的武功。
“洛兒,廢除武功很簡單,只要在任督兩脈導氣進去,擊碎丹田就行,師父親自動手,不會疼的。”
謝軒衣袖一卷,將蕭洛拉至自己身邊,提掌欲擊。
就在這時,啞叔闖了進來,緊緊抓住謝軒的手臂。
“啊啊!”
啞叔拚命搖頭。
謝軒不為所動,低喝道:“松手,退下!”
啞叔依然搖頭。
謝軒掌上吐勁,一把將啞叔震開。
“啊啊啊!”
啞叔再次撲了過來,天鱗絲出手,撕裂卷住蕭洛的衣袖,高聲對蕭洛喊著。
啞叔讓他逃走。
蕭洛心中一陣悲涼,儒劍仙撫育他十來年,撫養之恩,教導之情,他如何能逃。
危急之際,蕭洛沒有動彈,反而想起曾讀過的一個神話故事——
哪吒抬起劍來,將自己血肉一塊塊剔下。
李靖、太乙皆轉頭閉目,不敢直睹,更不用提相救。
直到哪吒將自己割得血肉模糊,只剩一副骨骼還立著。
他又棄了劍,舉右手拔下左手臂骨,又剔了肋骨,一根根,盡數棄於海中,最後終於站立不住,大笑一聲,身形崩散,墜入滄海。
大水退去,大地無痕,世間再無哪吒。
哪吒自刎,割肉還母,剔骨還父,從此蓮花寄身,世間再無能束縛他的東西。
“啞叔,就讓師父廢了我,隻當我還了這份養育之恩。”
謝軒聽到這話,全身不禁一陣顫抖,他若真的下了手,師徒間的情義將會蕩然無存。
世間安得雙全法。
謝宣硬起心腸,袖中無聲滑出一柄白色的細劍。
萬卷書。
儒劍仙謝軒的佩劍。
這是蕭洛第二次看見師父出劍,第一次為了救他,這一次為了廢他。
萬卷書出,萬裡風來,瞬間逼退啞叔。
劍意狂暴如龍遊,一直將啞叔逼出書房,逼進院子,隔絕在數丈之外。
“啊!”
啞叔拚命揮舞著天鱗絲,卻衝不破那道劍意。
逍遙天境大圓滿,五大劍仙之一,世間最厲害的讀書人。
就在啞叔絕望之際,一道雪白人影飄飄而來。
“儒劍仙好大的威風,連我的人也敢動。”
啞叔驚喜萬分,來的人是李寒依,蕭洛有救了!
鐵馬冰河出,寒霜對劍意。
萬卷書,破。
“謝軒,我李寒依請戰!”
“李寒依,這是我的家事。”
“只要是蕭洛的事,就由我管。”
謝軒知道李寒依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沒想到她如此不講道理。
再不應戰,她必定會將這間院子拆了。
謝軒松開蕭洛,走了出去。
月色如銀如玉,皆不如眼前之人的容顏。
謝軒沒有忘記當年一劍劃破面紗時,李寒依帶給他的震憾,若人間真有美人,李寒依便是那唯一。
“你知道,我不願與你交手。”
“你也知道,蕭洛用的止水劍法。”
“所以,我更要廢去他的武功,止水劍法最後的一劍,可毀天滅地。”
李寒依輕蔑一笑:“原來你是怕了我的止水劍法。”
謝軒歎息道:“李寒依,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什麽身份?”
“守護者。”
守護者三個字一出,李寒依不禁皺起眉頭,那是久遠前的事了,隨著母親之死早已遠離的事。
謝軒又說道:“你要守護的那個人,已經來了雪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