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洛自稱八皇子,讓郭鵬舉更加震驚。
“我知道有位神秘的八皇子,但天紫從來沒有人見過他,你怎麽證明你就是他?”
蕭洛打斷郭鵬舉:“無須證明。我問你兩個問題,你答完就可以走。”
“第一,你還想不想回到沙場?”
“第二,你最多能領多少兵?”
聽到這兩個問題,郭鵬舉眉毛一挑,被歲月侵襲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桀驁之色。
他盡量挺直腰身,傲然答道:“第一,大丈夫當馬革裹屍還葬,豈能老死床榻!”
“第二,郭某不才,領兵最多時不過千六百,但平生以淮陰侯為志,郭某領兵,多多益善耳!”
蕭洛大笑道:“好!還恐郭中郎被流放嚇破了膽,失去了鬥志,現在本王放心了。”
第一次,蕭洛以本王自稱。
瞬間,皇氣撲面而來,暗夜悶雷滾落。
郭鵬舉嚇了一跳,眼前之人白衣笑眼,卻藏著說不出的威儀。
他霍然跪下:“草民參見殿下!”
蕭洛將他扶起:“本王現在有三千多兵將,遠在青城山,不知你敢不敢接收?”
“青城山,莫非是陳鳳的靖武軍?”
郭鵬舉流放之前,靖武軍已經存在了,他聽聞過這支特殊的軍隊。
“然也。兵將都是武道中人,有無自在地境的高手,本王卻是不知,需要你親自去摸底。”
“但陳鳳?”
“他死了,詳情如此……”
聽蕭洛說完,郭鵬舉震驚得無以言表,他瞪著蕭洛,竭力想看出這位八皇子是不是在開玩笑。
蕭洛一直在笑,卻不像開玩笑。
過了很久,他才問道:“殿下,您殺陳鳳,建私軍,還直接任命郭某,這一切都督府知情嗎?”
“不知情。”
郭鵬舉咽了咽口水:“這可是抄家滅族的謀逆之罪。”
“本王的家在皇宮,隨他抄去。”
“……”
“本王聽過一句悝話,光腳不怕穿鞋的。再說,郭中郎家中雙親已經過世,又無妻兒,你怕什麽抄家滅族。”
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感染了郭鵬舉,冷卻的心終於躁動起來。
“說得是,殿下都不怕,郭某又怕什麽!牢獄之災,流放之苦,不過如此!”
說動了郭鵬舉,蕭洛只剩最後一個疑問:“當年,郭中郎的部屬為何嘩變?”
十幾年了,終於有人問起這個問題。
郭鵬舉臉上的傷疤抖動著,露出痛苦之色。
這是一段不堪忍受的往事:
“十幾年前,皇上登基未穩,北歷境內先後發生叛亂,南詔趁機舉全國之力來攻。”
那時,蕭洛還在冷宮之中。
“琅琊王率眾迎敵,郭某分在葉肅鷹帳下。打了幾年,我們不僅將南詔趕了出去,還反攻進南詔國內。”
“郭中郎原來在葉肅鷹手下,那何以?”
“那日,我率部屬攻陷了南詔的一個村落,村中並無男人,只剩百余名婦孺。”
蕭洛靜靜聽著,郭鵬舉的聲音變得激昂起來。
“按軍中規定,凡十五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敵國婦人,都要抓回軍帳,以慰將士。”
“結果,有個七八歲的幼女,家中已無親人,死活不願離開母親,哭啼著跟到了軍營之中。”
蕭洛心中一沉。
“葉肅鷹的親兵營是夥畜生,他們唯恐我阻擋,
便將我騙到大將軍營帳候著,等我晚上回去,那名幼女已經慘死。” “當夜,郭某便脫了盔甲,直接殺進親兵營,最後被葉肅鷹親手抓住,我的部屬因此嘩變,要求葉肅鷹放了我。”
“葉肅鷹不會放過你的部屬。”
“是,中郎將營的千六士兵,皆被處斬。”
蕭洛聽得憤怒之極,一掌拍下,寶座轟然而碎。
“好個葉肅鷹!好個琅琊王!”
“郭某被押回天紫之後,無一人為我說話,直接判了腰斬,若不是琅琊王犯事,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治軍如此,刑罰如此,如何讓天下人服氣。”
郭鵬舉慘然一笑:“死罪可赦,活罪難逃,因我流放北疆,家中父母很快就貧病雙亡。”
這一夜,蕭洛與郭鵬舉談至天明。
天亮之後,蕭洛叫來了蘇昌和、謝舊誠和慕雨墨。
“慕家主,請你陪同郭中郎前往青城山,與東山谷中的靖武軍交接。之後你上青城山找趙玉禎,將天紫這邊的動向告訴他們。”
慕雨墨很不樂意,她才進天紫,什麽千金台、雕樓小築、毓秀坊,全都沒去過。
“辦完青城山的事,你再去唐門。”
聽到這句話,慕雨墨的不快頓時煙消雲散:“真讓我去唐門?”
“嗯,找唐家三老接收唐門的物資和人,不過……”
“殿下想說什麽?”
蕭洛別有深意地看著她:“唐憐月是上一代的玄虎使, 他必然忠於長安王,你如何說服他把唐門交出來?”
唐老太爺死了,唐家三老在家族中的號召力不如唐憐月,如果唐憐月反對投靠八皇子,便是唐門內部的一場腥風血雨。
“我要的是完整的唐門,而不是一個殘破的唐門。”
慕雨墨垂頭不語。
蕭洛的話她聽明白了,此去唐門,她和唐憐月之間,避免不了會有一戰。
蘇昌和輕咳一聲:“雨墨,當斷不斷,反受其害。”
終究,慕雨墨沒有說出讓大家滿意的承諾。
她滿是悵然:“我也不知道……總之,我不會壞了殿下的大事。”
自古情關難過。
蕭洛並沒有逼她:“如果實在避免不了廝殺,你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慕雨墨和郭鵬舉領命退下,各自回去收拾行裝。
安排完靖武軍與唐門這兩件最緊急的事,蕭洛心中輕松了不少。
他將一份名單送給蘇昌和:“蘇指揮使,所有人的案宗我都看完了,這四個人是本王挑出來的,你帶他們來此。”
“好。”
“謝家主,你去布防,將鎮武司四周可以埋伏的地點全部守好,倘若有人在這些點上出沒,直接殺掉。”
“會不會誤殺平民?”
“是不是平民,本王相信謝家主能分辨出來。總之,本王要鎮武司方圓十裡,不存死角,哪怕一隻飛鳥掠過,本王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