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已矣,活人更重要。
蕭洛從李凡忪懷中接過慕雨墨,小心撕開後背的衣衫,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碗口大的一拳,擊穿了肺腑。
“翼蛇之膽,角龍之骨,為天下兩大神藥,可續命延壽,生肌接骨。”
梅子酒從自己袖中取出翼火靈蛇,雙指如刀,瞬間鑽進翼火腹中,取出蛇膽。
嘶。
不知這條靈蛇是痛,還是哭,大嘶一聲,尾巴瘋狂扭動幾下,便垂下了頭。
梅子酒將蛇膽擠破,敷在慕雨墨後背。
很快,淤血流出,傷口開始愈合,四周的皮肉慢慢恢復生機。
慕雨墨輕吟一聲。
蕭洛問她:“感覺如何?”
“應該死不了。”
她修習的詭道流,自己也初通醫術,當下坐好調息,運化蛇膽的藥力。
梅子酒討好地說道:“這條翼火靈蛇,我們梅家可足足伺養了百年。”
李凡忪怒視著他:“今天放過你,來日我李凡忪必為梅若玉討回公道!”
見蕭洛無話,梅子酒如飛走了,連梅若玉的遺身都沒有帶上。
最後,是雷家堡。
雷無傑拔出殺怖劍,哭罵道:“蕭洛,你殺了我師父,我要你償命!”
蕭洛沒有理他,只是看著走過來的蕭寒。
“雷家堡的事,長安王能做主嗎?”
蕭寒同樣面無表情:“成王敗寇,你想要什麽?”
兄弟兩人,距離上次分別,不過半年時間,然而此刻,卻感覺歲月漫長。
雙方的面孔在彼此眼前,竟是一片陌生。
“準備好一百萬兩銀子,連同三件天罡弩,送到通衢閣,交由衛大小姐。”
“還有呢?”
“地火弩拆下來包好,我要帶走。”
蕭寒微微一怔:“不要雷家堡的人嗎?”
“這些人還是留給你,我看不上。”
“抱歉,我應該直接入海,不來雷家堡,或許這些人都會活著。”
蕭洛笑笑:“不要把你自己看得那樣重,也不要把別人看得那樣輕。我要做的事,不會被你阻撓,更不會因你而改變。”
他俯下身,扶起慕雨墨。
“凡忪,我們去把梅三公子埋葬了。”
“好。”
李凡忪走過去,脫下自己的道袍,將梅若玉的遺骸放入。
不遠之地,就是北丘。
“江南風光在姑蘇,姑蘇風光在北丘。讓他留在這裡,總比回去面對梅家人好。”
李凡忪抽泣著,抓起道袍,隨蕭洛走入北丘。
“蕭洛~”
“蕭洛!”
司空芊若和雷無傑在身後喊著他,一個輕柔,一個憤怒。
但蕭洛沒有回頭。
如果沒有情義,又何須回頭。
如果曾經有過情義,那就從此刻開始斷掉。
蕭寒伸手攔住兩人:“雷無傑,雷家堡現在群龍無首,需要你站出來主持家業,你也不想看到雷家堡就此倒下吧。”
“雷家堡已經沒人了!”
“胡說,還有你,還有雷雲鶴,還有那麽多旁族子弟。”
“可是我師父的仇!”
蕭寒閉了閉眼,吐出一口鬱氣:“入逍遙,入神遊,方能報仇!”
芊若擦去眼角的淚:“我絕不要與蕭洛為敵,如果再有這樣的事發生,我就不當這個朱雀使了。”
“不會再有了……處理完雷家堡的後事,
我們就直接出海。” 山風蕭蕭,冷月無聲。
蕭洛用拳頭砸開地面,刨出一個沉坑。
李凡忪將遺骸放入,掩土蓋好。
之後,蕭洛雙手合什,輕誦《往生咒》: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阿彌利都婆毗。阿彌利哆。悉耽婆毗。
阿彌唎哆。毗迦蘭帝。阿彌唎哆。毗迦蘭多。
伽彌膩。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李凡忪和慕雨墨靜靜聽著。
一遍一遍,一直念了二十一遍。
蕭洛方才說道:“這是我第二次給人挖墳了,都是被我打死的。”
“上次是誰?”
“冥侯。”
慕雨墨倏然一驚:“他是兩年前死的吧?那時你應該不到自在地境。”
“嗯。其實我們應該慶幸,每次死的不是自己。”
“江湖就是這樣,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
蕭洛又問她:“你怎麽被通衢閣的人抓住了?衛大小姐據說不會武功。”
想起這個,慕雨墨不禁滿腔怒火。
“那個狡猾的女人!我原想抓了她扔進無人的地方,再冒充她的身份,於是摸進她所住的客房,果然裡面只有她一個人。”
“後來呢?”
“我開始看見的是一個貴公子,於是便用了寄情術。”
“……”
“誰知道她是女扮男妝的,寄情術失效,還被她以異術返還給我自己。”
等慕雨墨明白過來,衛大小姐已經點了她全身的穴道,接下來又扒了她的衣服,將她扔進被窩裡。
而她, 躺在被窩裡,一直幻想著唐憐月。
慕雨墨行走江湖多年,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至此。
“她哪裡是不會武功?她那一身武功奇異得很,雖然看不出境界,但肯定不在我之下。”
“通衢閣生意做得這樣大,她獨自出門,必然是高手,你太輕敵了。”
慕雨墨咬牙切齒:“殿下為何要把天罡弩和百萬銀兩送給她?咱們運回太蒼山不好嗎?”
“靠我們三個人運嗎?”
“請支商隊,我們護衛。”
蕭洛耐心解釋:“銀兩招眼,送去通衢閣,是讓她給我兌換成銀票的。另外,天罡弩是我答應給她的,用來換你。”
“哼,吃進去的銀子,她哪會吐出來。”
“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如何選擇。你好好調息,明天我們就啟程,前往天紫。”
“天紫?”
慕雨墨有點遲疑。
“不敢嗎?別拿對唐憐月的承諾來說服我,他這麽多年對你不聞不問,你的堅持只是感動你自己。”
“感動我自己……”
蕭洛不再出聲,感情的事,只有她自己才能想明白。
在旁人看來,作繭自縛何其可笑,劃地為牢何其可悲,但在慕雨墨心裡,或許甘之如飴。
蕭洛、李凡忪、慕雨墨,在墳頭坐了一夜。
天明之時,雷無傑將地火弩送來。
芊若不舍地送出老遠:“蕭洛,我們要出海了,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
蕭洛揮手而去:“丫頭,海上風大,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