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放下了劍,說明她已無戰意。
蕭洛松了口氣,和聲說道:“不如我們做個交易,你告訴我雇主是誰,我放你走。”
“不如你殺了我。”
殺手有殺手的規矩,月姬排名殺手榜第七,規矩向來遵守得很好。
“我殺你簡單,不過,你要看自己曝屍荒野嗎?這裡不僅有野豬出沒,也有山民打柴,你身上穿著的漂亮衣服和首飾,我想那些山民不會放過。”
“不!”
想著野豬啃噬自己的身體,山民撕扯自己的衣服,月姬顫抖起來。
“你殺了我,將我們兩人一起燒了。”
“抱歉,蕭某不做這種事。”
“為什麽?”
“有人輕易赴死,可也有人艱難求生。也許在你們殺手眼中,性命不過是價格,但在我眼中,世間沒有什麽比性命更珍貴。”
月姬似乎不明白,又似乎聽懂了。
不管如何,她終於放開冥侯,站了起來。
“你先幫我把師兄燒了,讓他清清白白地轉世,下輩子投個好胎。”
蕭洛俯身,抱起冥侯沉重而僵硬的屍身,走向山腰的密林。
他踩倒一片灌木,將屍身放了上去,再堆上枯枝。
火,燃了起來。
漸漸吞噬一切。
蕭洛和月姬在火堆前,停留了很久,直到什麽也沒有剩下。
“說吧。”
“殺你,出自黑市的懸賞令,雇主不知是何人,但今晚會在十裡茶香收貨。”
十裡茶香?
蕭洛想起了第一次出城,青城山飛玄為他推演命格的情景。
“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月姬漠然答道:“他死了,但害他滿門的仇人還沒死,我會替他報仇。”
“那麽,保重。”
“蕭洛,你以為你放過我,我就會放下師兄的這筆仇嗎?”
初見時那個嬌媚輕笑的美人不見了,月姬臉上只剩淡漠與恨意。
“我放過你,是我給自己制定的規則,你想要報仇,蕭洛隨時恭候。”
“這筆帳我會永遠記著,無論多久。”
蕭洛無言,目送月姬離開。
一襲羅裙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蕭洛走回打鬥的地方,細心清理地上的血跡,以及三人造成的巨大破壞。
夕陽西下,倦鳥歸巢。
十裡茶香,美人重新光臨,而巨人已經不在。
美人依然低頭飲茶,直到客人走得一個不剩。
月姬上樓,推開所住房間的門,慢慢收拾自己的行李。
就在這時,有人進來。
是個侏儒,大頭短身,橘子皮一樣皺巴巴的臉,雙手長過膝蓋。
月姬猛然回頭,束衣劍指向對方:“你是誰?”
黑樓揮手撥開劍刃,問道:“人頭呢?”
“你是雇主?”
黑樓指指桌上的兩個木盒:“定金和差額,全都在這裡。”
月姬收回劍,低聲道:“失手,我師兄死了。”
“什麽!死了?”
黑樓震驚得差點跳了起來,冥侯是逍遙天境,他不僅是最好的殺手,金錯刀在刀譜上的排名也在前十,怎麽可能會死?
“死了就是死了,技不如人,自尋死路。”
“將你們過招的情形詳細說來。”
“我師兄因這筆交易而死,我現在沒有心情,滾!”
若不是雇主給的錯誤信息,冥侯怎麽會死。
月姬不再理睬黑樓,彎腰折疊衣服。
望著月姬窈窕的身姿,纖細的腰肢,低頭間,後頸不經意露出的一片嫩白,黑樓不禁咽了咽口水。
他慢慢摸過去,從後面摟住月姬:“你師兄死了,不如跟了我吧。”
“找死!”
月姬身影未動,一足卻向後踢出,狠辣踢向對方褲襠。
黑樓雙手急速下滑,捉住月姬腳掌,罵道:“你這小娘們真狠,想斷了大爺的子孫根。”
月姬足尖就力,旋身翻起,掙脫黑樓大手。
隨即束衣劍刺向黑樓雙眼,一飛一刺,快若閃電。
可惜,她遇到的對手是逍遙天境。
黑樓雙掌拍出,一掌拍開劍鋒,一掌拍向月姬。
渾厚之力,令月姬無法喘息。
月姬沉氣屏息,即刻抽身回劍,再刺黑樓手掌勞宮穴。
黑樓大掌一翻,變掌為抓,滿是老繭的五指抓向束衣劍柄。
月姬再退,躍上屋頂橫梁,劍身一轉,向下倒刺。
電光火石間,兩人交手已過十招,月姬漸漸落於下風。
黑樓心中大定,色心又起:“月姬,冥侯找了很久的望依樓真凶,你想不想知道?”
月姬的劍慢了下來:“什麽意思?”
“給冥侯提供線索的線人,是我的人,現在真凶已經找到了。”
“說出你的條件。”
黑樓大掌落在月姬臉上,慢慢揉捏著:“我要你的人。”
“做夢!”
月姬閃身避開,臉上露出厭惡之色。
“答不答應在於你,不過,等我走出這間房,線人就會消失在這個江湖。”
黑樓知道, 對於月姬這樣的女人,如果用強,只會得到一具屍體。
“換個交易條件,我把蕭洛武功境界告訴你,你說出望依樓滅門案的真凶。”
輪到黑樓躊躇了。
美人,他想要。
蕭洛的資料,他更想要。
月姬冷笑一聲:“如果我不說,你們再派多少個殺手,都是有去無回。”
“成交。”
黑樓隻好放棄眼前的嬌豔美人,他舔舔舌頭,露出遺憾之色。
月姬回想了片刻,那毀天滅地的一招,如在眼前。
那一劍帶來的紅蓮業火,不是人間所有,而是來自地獄。
她緩緩說道:“神遊玄境,嗜血魔劍。”
“什麽!神遊玄境?”
優秀的殺手,都有一雙敏銳的眼睛,月姬是殺手中的殺手,蕭洛手腕的異常沒有瞞過他。
戰鬥過後的虛弱,更沒有瞞過她。
“他好像是用某種秘法強行提升境界,神遊玄境維持不了太久。”
“如果是這樣,那就好辦了……你提供的線索很有價值,望依樓真凶的線索給你。”
月姬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離開十裡茶香。
她心心念念很久的雪雲城,終究一步也沒有踏入。
黑樓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急忙下樓,他要趕回去告訴柳清河。
夜深荒野靜。
空蕩的廳堂中,只有掌櫃在算帳,小二在收拾桌椅。
突然,大門被推開,一個白衣少年,伴隨著漆黑的夜色走了進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