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千裡逃亡
蕭寒帶著姬瑤開始了逃亡之路。
連夜離開天紫城,趕了一百多裡,天亮時搭乘客船,沿大河溯上。
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蕭寒站在甲板上,凝視來往的船隻,以鎮武司的能力,必然會在河上攔截,一旦被纏上,便很難擺脫。
他斷掉的左臂用了藥,也包扎好了,外面披著一件厚厚的鬥篷,看不出來少了一條胳膊。
“師兄,你的傷?”
“無礙。”
蕭寒笑了笑,到了這種程度,自怨自艾已經無用了,只有走下去。
他問道:“你猜莫衣破陣而出了嗎?”
姬瑤也在想這個問題,如果莫衣破陣而出,定然將能蕭洛斬殺,師兄成了明帝唯一的兒子,她們也不用逃亡了。
不過轉念一想,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總歸不太踏實。
“師兄,不如咱們去雪雲城,那邊的情報方便,等咱們到的時候,天紫城的情報應該也到了。”
雪雲城?
蕭寒目光黯淡下來,無法解釋芊若的事情,以司空乘風的脾氣,去了只會和他翻臉。
四大守護使中,青龍使代表的雷家堡滅了,雷無傑失陷。
白虎使代表的百曉堂也滅了,只有師妹跟在自己身邊。
唯一完好無缺的只有玄武使代表的唐門,唐憐月是個強大且忠誠的人。
蕭寒有些想不通,如此好的局面,怎會輸給一個兩手空空的蕭洛。
兩人在潼關下船,鑽入山中,沿著古蜀道往西南方向走。
山中的夜來得格外早。
姬瑤獵了隻山雞,燃起火堆,將雞拔了毛,串在樹枝上烤來吃。她的動作極為嫻熟,短刃當成菜刀,幾下便將山雞的內髒掏乾淨了。
“師妹,你怎會做這些事?”
蕭寒在百曉堂學藝時,很少見到姬瑤,只知道她與師父不和,常年在外。
“我六歲開始照顧娘親,她行動不便,這些事都是我做的。”
“師父從來不說師娘的事,我學藝十多年,竟然沒見過一次師娘。”
姬瑤嘴角露出一絲譏笑:“因為我娘親是個妓女,與父親相好之後有了我,娘親隨即脫籍從良,但父親不認。”
蕭寒一怔。
“娘親生下我後,幫人漿洗度日,誰知我三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娘親無奈隻好重操舊業,換來銀錢替我治病。”
“師父如果知道你生病,不會不管的。”
姬瑤沒有理他,自顧自說下去:“我的病治好了,娘親卻病了,拖到我八歲那年,她終於死了,也不是壞事,不再受這些痛苦。”
蕭寒無語。
姬瑤將烤熟的雞腿撕下一隻,遞給蕭寒,接著說道:“娘親死後,父親來了,將我接回百曉堂,開始教我武功。”
“我記得那天,師父帶你回來,你可凶得很,還咬了他一口。”
“原來他都知道,我的病,娘親的病,娘親重操舊業,他全知道。”
蕭寒不解:“師父既然知道,為何不接你們母女回來?”
姬瑤大口啃著另一隻雞腿:“這你得問他。”
師父已經過世了,想問也沒處可問。
蕭寒第一次吃沒油鹽的食物,皺眉說道:“明天見到村鎮,可以買點鹽巴佐料。
” “咱們沒錢,首飾倒有幾樣,但不能賣,太引人注目。”
好在天氣已進入暮春,加上兩人根基深厚,並不害怕著涼。
吃完山雞,找了塊能躺下的草地,和衣睡了。
第二天經過一處村莊,趁著農人下田乾活,姬瑤偷了些油鹽佐料,又偷了兩個皮袋,盛滿水。
從天紫到唐門,將近兩千裡路程,兩人日夜疾行,這天終於來到西境線。
蕭寒跟隨琅琊王許久,熟知軍中之事,對姬瑤說道:“原本邊境線在荊州與渝州之間,以東是北歷,以西是西楚。但三十年前,老鎮西侯將邊境線西移了兩百裡,現在渝州的部分土地歸屬了北歷。”
“唐門在哪裡?”
“唐門最早在錦官城,但西楚將錦官城立為國都,唐門便遷了出來,落戶於渝州城外的銅梁山脈。”
“師兄來過唐門?”
蕭寒搖搖頭:“沒有,都是聽唐憐月說的。”
琅琊王那些結義兄弟中,最喜歡蕭寒的便是唐憐月,加上兩人年齡相差只有一紀,平時相處最為融洽。
又走了兩日,眼前終於出現一片鱗次櫛比的房舍,是個不小的城鎮。
“師兄,這是到了唐門?”
“應是太平鎮,進入銅梁山脈最後的一個鎮子,也是唐門的門戶,前往唐門的使者或商賈,皆在太平鎮落腳。”
兩人下了山,直奔鎮上。
太平鎮最大的一條街道便叫太平街,街上最大的酒樓名為笑蓬萊。
想起東海之行,蕭寒對這個名字實在說不上喜歡,但為了探聽消息,兩人還是走了進去。
小二立刻跑來招呼:“公子小姐請上二樓,請問雅間還是大堂?”
“大堂。”
他們是為了探聽消息,自然坐大堂好。
“好咧~”
小二將他們帶上二樓,靠窗坐下,又點了兩葷兩素,外加一壺竹葉青。
吃飯的銀子,自然也是半路摸來的。
蕭寒打量四周,大堂中坐了大約二十來桌,看這些人的裝著打份,幾乎都是江湖中人,只是不知道是唐門本派還是外地來客。
小二很快送上了菜和酒,蕭寒看著四個菜上,皆是厚厚的一堆香料,花椒、蒜頭、茱萸、紫蘇等。
提筷下口,嗆得蕭寒差點吐出來。
倒是姬瑤若無其事,一張原本紅潤的櫻桃小嘴,此刻更紅了。
“師妹,你吃得慣這川蜀辣味?”
“總比沒有吃的強。”
蕭寒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竹葉青,還未到喉,即刻吐了出來:“假的。”
他嗜酒,天底下的名酒都喝過,竹葉青只是尋常的酒,沒想到還有造假的。
小二恰好給附近一桌送菜,聽到他這兩個字,很不高興說道:“公子別亂說話,這是勾兌的竹葉青,太平鎮已經沒有酒了,也就本店還剩一點,勾兌出來給客人喝。”
“怎會沒酒?”
“誰知道,不僅沒酒,糖也沒了,再過些時日,恐怕欠缺的東西更多。”
蕭寒聽到小二說太平鎮物資緊缺,還想再問,小二已經放下酒菜走遠了。
這時,樓梯噔噔直響,走上來一群人。
前面的是六個身著藍衣勁裝的大漢,衣服前襟上繡著一片紫色的樹葉,這片樹葉看起來又像個面具。
這是唐門的徽標。
大漢中間簇擁著一名身穿黃袍的中年漢子,那黃袍質地絲滑,光澤閃亮,竟然是天紫毓秀坊的出品。
此人應是唐門中的重要人物,只是腳步虛浮,一身胖肉,武道最多三品。
這群人趾高氣昂地來到一個雅間前,推開門,讓黃衣中年人進入,接著掩上了門。
一瞥之間,蕭寒已經看清雅間之內,坐著一個精瘦的五旬男人。
他想探聽唐門情況,便運足真氣,傾聽雅間的談話聲。
“在下穆家寨的寨主穆段,向大少爺請安。”
“穆寨主客氣,不知約唐某出來何事?若是重要事情,穆寨主還是前往唐門總部,自有人裁決。”
原來雅間中的兩人,一個是唐老太爺的嫡子唐文星,一個是什麽穆家寨的寨主。
唐門向來傳賢不傳嫡,故爾唐憐月雖不是唐老太爺所生,仍被立為門主。
但唐老太爺畢竟是一代梟雄,執掌唐門五十年,他又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擁戴他的勢力在老太爺死後,盡數歸了唐文星。
唐文星是個紈絝大少,不知娶了多少妻妾,卻只有一兒一女。
兒子唐絕,被唐憐月收為弟子,唐連離開唐門後,唐絕便成了唐門年輕一輩中的大師兄。
女兒唐豔,是唐老太爺親自撫養的,一身功夫據說不遜於哥哥唐絕。
唐絕雖是老太爺的親孫子,卻支持師父唐憐月,向來對這個父親不假辭色。
唐豔支持誰,蕭寒並不知道,他繼續偷聽屋中的談話。
唐文星矜持一番,方才說道:“穆家寨想要那個銅礦,原本不難,門主向來不管這些事。但是最近卻不成了,所有跟經濟相關的事情,都得報到門主那裡。”
穆段驚問:“這是為何?”
“誰知道,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唐門的暗器賣不出去,藥材進不進來,生意一落千丈。現在真是窮死了,連給妾室買首飾的錢都沒有。”
“唐門不是有四大盟友,通過他們還愁生意?”
“唉,穆寨主有所不知,去年雷家堡被人挑了,嶺南梅家龜縮不出,劍塚不知發了什麽瘋,竟然不再售賣兵器。”
這些都是秘聞,蕭寒搖搖頭,唐門大少爺就這樣抖給外人。
穆段很是吃驚,不過轉念想到,世局如此艱難,更要把銅礦拿到手。
他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大少爺,這是一萬兩定金,如果你把銅礦給我,我每年再分你兩成。”
唐文星見錢心喜,最近他確實太窮了。
過年時的分紅,唐憐月扣著一分沒發,而他的支出卻沒有降低,各房妻妾誰都要安撫,轉眼就把他私藏的幾萬兩花沒了。
他笑著收下銀票,對穆段說道:“兩成是不夠的,我還得聯合其他幾位堂主,才能拿到銅礦,他們也得分。”
“大少爺想要多少?”
“五成,咱們一人一半。”
“五成?”
穆段跳了起來:“大少爺自己去挖礦吧,這個生意在下不做了。”
“行,那本少就再找其他人。”
唐文星站起身。
“大少爺請把銀票還給在下。”
“什麽銀票?穆寨主別亂說話。”
這話不僅讓穆段吃了一驚,傾聽的蕭寒和姬瑤也感覺驚訝,這就是唐門大少爺?怪不得唐老太爺要把門主之位傳給唐憐月。
眼看唐文星拉開雅間之門,穆段如何肯依,虎吼一聲,抽出腰間的判官筆,撲向唐文星。
唐文星原是草包,聽到背後傳來風聲,想躲卻來不及,被兩根精鐵打造的判官筆深深插入後心。
門口的唐門弟子聽到聲音,開門一看,大少爺已經倒在血泊中。
穆段一招殺死唐文星,自己也怔住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竟然犯了這等逆天大罪。
“抓刺客!抓住他!”
“是他殺了大少爺!”
“快叫醫師,快救大少爺!”
笑蓬萊頓時亂成一團,幾名弟子圍著穆段怒罵著,兵器不斷往他身上招呼。
穆段清醒過來,知道是殺頭大罪,拿起判官筆奮起反擊,隻想趕緊突圍出去,回家通知妻兒躲起來。
吃飯的食客眼見唐門大少爺慘死在這裡,生怕牽連自己,一窩蜂似的逃下樓去。
笑蓬蓬的掌櫃和小二們擠在樓梯角落觀看,叫苦不迭。
姬瑤輕聲問道:“師兄,怎麽辦?”
蕭寒抿了一口勾兌的竹葉青,淡聲道:“對我們是好事, 有了見唐憐月的理由。”
“入夜之後,我們可以直接去唐門見唐憐月,何須如此麻煩。”
“唐門防守森嚴,我們進去難免打草驚蛇,何況我們不僅僅是見唐憐月而已。”
姬瑤不知道他的打算,還想再問,蕭寒卻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雅間門口,一掌拍開幾人。
“快把這個刺殺大少爺的凶手抓起來!”
幾名藍衣弟子見他武藝高強,以為是唐門中人,立刻叫起來。
穆段同樣如此,太平鎮是唐門管轄之地,如此高手隻可能出自唐門。
蕭寒搖搖頭:“我不是唐門中人,只是一名過客,但卻知道這事的前因後果。”
他轉向穆段:“穆寨主,你雖殺了大少爺,也是事出有因,你願意隨我前往唐門分辨嗎?我可以承諾,你絕對不會死。”
穆段知道他偷聽了談話,心中微微放心,但讓他前往唐門受審,又躊躇起來。
幾名弟子最怕的就是牽連之罪,現在有了證人,可證明不是他們保護無力,當下紛紛說道:“你若不肯回唐門,我們就在這裡殺掉你!”
穆段武功根基隻到一品,雖比唐文星稍強,但現在事情已經鬧開了,他絕對逃不出太平鎮。
何況剛才蕭寒顯露的一掌,狠厲雄悍,也非他能敵。
隻好說道:“我隨你們回去,但求各位作證,此事乃穆某一人所為,別牽連父母妻兒和寨中兄弟。”
“我會盡力,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