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死亡立場
唐老太爺臨死前,讓唐門投靠蕭洛。
唐絕啐了一口:“他殺了太爺,我們卻投靠他,天下人說起唐門,還以為唐門的男人都不帶把。”
唐豔冷笑:“你帶沒帶把,需要給天下人看?”
“別鬧了,那三個老頭子自己活膩了,你也跟著發瘋?以後讓他們安靜點。”
唐豔見他語氣凶狠,心知他有了決斷。
今天父親身死,唐老太爺這派的實力大為削弱,加上長安王來訪,唐門的天平已經不可阻擋地傾斜了。
“哥,你以為跟著唐憐月,最後他會把門主傳給你?別忘了還有唐連,那可是他最心愛的徒弟。”
“唐連會接任雪雲城,跟唐門相比,雪雲城威風多了,他還回來幹什麽。”
唐豔默然,唐連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兄妹倆再無言語,唐絕走了出去,內院遠遠傳來幾位姨娘的哭嚎聲,不知是真心為唐文星哭喪,還是爭搶他留下來的財產。
唐豔冷冷地關上窗,開始對著銅鏡化妝。
她將釵環拔下,如雲的青絲披了下來,像黑色的緞子一樣垂在身後。
抹上香膏,塗上胭脂,又將眉毛描得細細彎彎的。
接著站起身,解下薄紗和抹胸。
峰巒一般的身子立刻出現在銅鏡中,她左右顧盼,毫無瑕疵。
從掛著的幾十件衣服中,唐豔挑了一件翠綠的抹胸系好,燈光下,綠色的絲綢將雪白的肌膚映得更加嬌嫩。
她吹滅燭火,開門而出。
蕭寒住進了後院最好的一間客房,幽靜雅致,宛若江南庭院。
咚咚。
敲門聲響。
蕭寒打開門,月下站著一名翠衣女子,提著一盞白色的燈籠。
“豔小姐?”
“長安王殿下,不請我進屋嗎?”
蕭寒連忙讓開,請唐豔進入屋中。
唐豔將燈籠放到桌子上,笑吟吟地走向蕭寒。
“不知豔小姐深夜來訪,是為何事?”
“你猜猜。”
一張嬌豔不可方物的臉龐貼向蕭寒,接著又是一個香噴噴的身子撞入他懷中。
沒等蕭寒反應過來,.......
但他目不斜視,淡淡道:“唐門的大小姐誰敢要。”
“你是怕我給你下毒?”
“非常怕。”
“原來長安王的膽子這麽小。”
“本王愛惜生命。”
“咯咯咯~”
唐豔嬌笑著放下腿,卻又輕輕一勾,
蕭寒緊皺眉頭,將衝到嘴邊的喘息變成一句疑問:“豔小姐深夜來此,有何見教?”
“春宵正好,本小姐想與你共度,你信嗎?”
“不信。”
唐豔真的放下腳,離開蕭寒的懷抱,卻又後退幾步坐到床上,幽幽說道:“不信就來試試。”
蕭寒站著沒動。
唐豔翹起腿,抹胸晃動,雪白之中,隱隱約約露出點漆黑。
蕭寒瞪大了眼睛,過了片刻,突然拉開窗,跳了出去。
他自小流連千金台,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但像唐豔這樣的絕對是平生第一回,說不出的驚險與刺激。
他的心臟呯呯亂跳,如果這裡不是唐門,如果唐豔不是唐老太爺親身傳授,據說一身毒功僅次於唐憐月,
他就要了她。 屋中傳來唐豔的大笑,笑聲中帶著說不出的嘲諷。
蕭寒深深地吸了口氣,有朝一日,他絕對會將她抓進手心裡,狠狠輾碎。
唐豔重新提起她的燈籠走了。
沒過多久,唐絕進入這間屋子:“殿下意志力堅強。”
像是猜到了一般,蕭寒對唐絕進來並不意外,反而笑道:“本王只是怕死而已。”
唐絕凝視著他:“怕死是個好習慣。”
“難道你妹妹真敢對本王下毒?”
唐絕伸手拂了一下桌子,剛才放著白燈籠的地方,飄起一陣輕煙。
“她的這盞燈籠,名叫照殘影,是種溫和的毒藥,只能讓人身體酥軟,但她身上塗抹的香脂中,卻含有另外一種毒藥,叫夢長生。”
“很好聽的名字。”
“合起來是種新的毒藥,叫長生如夢。”
這個名字卻不好聽了,蕭寒冷汗直下。
“夢長生受熱才會生效,殿下沒有和她在床上翻滾,自然不會生效,照殘影的效果一會兒就散了。”
“豔小姐果然名不虛傳,這種用毒豈不是把自己搭了進去。”
唐絕沉默了半晌,才說道:“她不在乎。”
蕭寒也沉默了。
離開客房的唐豔提著燈籠,走出後院,輕輕一躍,出了總部,朝附近的一棟院落走去。
走到之後,她繞到後院的院牆外,足尖一點牆面,輕輕掠進。
“誰!”
“悲叔公,是我。”
這是唐不悲的家,想必唐豔經常來,輕巧地落到了唐不悲所住的院中。
“這麽晚來,有急事?”
唐不悲點亮房間的燈,看見唐豔手中提著燈籠,不禁一愣。
唐豔揭開燈籠,吹熄了裡面的蠟燭。
“悲叔公,我去探過長安王了,他斷了一隻胳膊。”
“真的?”
“嗯。”
唐豔問道:“悲叔公,你說是不是那個蕭洛傷的他?”
“天底下還有誰敢傷長安王。”
“吃了這麽大一個虧,他想用唐門復仇。”
唐不悲狠狼說道:“都怪你那個不爭氣的爹,死得太不是時候,現在唐門全由唐憐月作主,無人再反對。”
以往有唐文星在,憑著他嫡長子的身份,哪怕不得理,也能跟唐憐月胡攪蠻纏一通,現在唐文星死了,唐家三老沒有實權,只能坐看唐憐月決定一切。
“不是爹死,我們誰也想不到唐門會虧空這麽厲害。”
“什麽意思?”
唐豔冷笑:“一萬銀子就能頂下殺人之罪,殺的還是唐門大少爺,悲叔公覺得唐門現在有多缺銀子。”
“這……”
唐不悲擔任長老幾十年,油水撈得足夠多,就算去年沒有拿到分紅,家中亦是財產豐厚,自然不會在意唐門銀錢上的事。
唐豔又道:“我去工堂查過了,一年前的貨還沒有賣出去,全部堆在倉庫中,去年中秋後,就沒有再製造新的貨物。”
“如此嚴重?”
“更嚴重的是生活物資,唐門周邊都是山區,雖然糧食可以從周邊收購,但油、棉、糖、酒、茶等,皆要從渝州或錦官城運進來,現在這些物資的進貨渠道全部斷了,什麽都運不進來。”
唐不悲聽得目瞪口呆。
“還有,藥材原料也在半年前斷了。”
銅梁山脈並不產藥材,以往全從滇桂兩地進貨,或由雪雲城運來,再由唐門製成毒藥。
如果藥材斷掉,意味著唐門毒藥無以為續,不僅影響經濟收入,還將影響唐門的生存。
聽完唐豔一番話,唐不悲急得團團轉:“這可如何是好。”
“唐門可以做第二個血榜。”
唐不悲急道:“唐憐月不同意,現在長安王來了,他更加不會同意。”
血榜是個見不得光的殺手組織,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北歷最強大的部門,人人升官發財,讓唐不悲羨慕得很。
如果唐門投靠太子,說不定自己還能撈個爵位,成為唐門千年以來的第一人。
他心中火燒火燎,忽然說道:“如果長安王在唐門出事,唐憐月是不是就……”
唐豔笑著搖頭:“悲叔公別做傻事,長安王雖然少了一隻胳膊,但他是逍遙天境,您老人家鬥不過他。”
唐家三老都是自在地境。
他訕訕一笑。
再聊了幾句閑話,唐豔告辭回去睡覺。
等她走了,唐不悲拉開床頭的暗格,裡面放著一朵蓮花。
佛怒唐蓮。
他輕輕撫摸著鋒利的蓮瓣,腦中卻回想起了雷家堡的那一幕,蕭洛同時接下了佛怒唐蓮、奪命膽和閻王貼。
長安王能否接下呢?
唐豔忙了一夜,回屋後,躺在床上卻了無睡意。
長安王,舜武王。
六皇子,東宮太子。
想不到唐門竟然卷入了朝廷的奪嫡爭鬥,可惜這位長安王不解風情,又斷了一隻胳膊,不然以他那俊美的臉,自己還是可以嫁給他的。
至於將來三妻四妾,唐豔一點也不擔心,誰敢搶唐門大小姐的夫君,那一定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
不過,跟著他沒前途。
唐豔歎了口氣,唐老太爺教過她的不僅是用毒,更多的是看局勢,算人心,長安王如喪家犬似的逃進唐門,意味著他已經輸掉了。
想救唐門,就不能被他拖下水,希望三位叔公給點力。
唐豔萬萬想不到,就在她從唐不悲那裡回來不到半個時辰,又有人敲響了那間房門。
“誰啊?”
唐不悲關上暗格,拉開門。
唐絕走了進來:“悲叔公,我妹子是不是來過了?”
“你問這個幹什麽?”
對於唐絕這個一心向著唐憐月的嫡孫,唐不悲很不客氣。
“來向悲叔公借一樣東西。”
唐不悲心中一凜,警惕問道:“借什麽?”
“佛怒唐蓮。”
“放肆!”
隨著一聲怒喝,唐不悲雙掌拍出,掌出挾著的一蓬銀針,隨之飛向唐絕。
這蓬銀針沒有毒,可能會讓唐絕受傷,但不會死。
誰知唐絕伸出一隻手掌,銀針悄無聲息地落入唐絕掌中,原來他手中戴著一隻漆黑的手套。
“玄鐵手!看來你早有準備。”
玄鐵手是唐門先輩采自天外隕石中的玄鐵,能吸附一切金屬之物,自然也是唐門暗器的克星。
因隕石采之不易,先輩總共傳下來的玄鐵手只有兩隻,向來傳給門主和世子。
唐文星雖未確立世子,但唐老太爺只有他一個兒子,唐文星傳了一隻,另外一隻自然在唐憐月手中。
唐不悲無暇思考唐絕的玄鐵手來自誰,他一招失利,再起一招,運轉玄天功,雙掌再次拍了出去。
這一掌,不僅雄勁,掌氣中更帶著他一甲子的朱砂功,頓時房間中亮起一片紅光,熱潮洶湧。
唐門並不是只有毒藥和暗器,玄天功心法同樣稱步武林。
朱砂掌更是聞名江湖的毒掌,唐不悲浸淫六十年,\b這一掌足可摧碑裂石。
唐絕忽然身形一閃,以毫厘之差躲開了這一擊。
“你竟然學會了鬼影迷蹤?”
“不錯。”
鬼影迷蹤是一門高深的步法,在唐門早就失傳,唐不悲也僅僅從上一代老太爺那裡聽說過。
沒想到唐絕竟然練會了,真是見鬼。
房間裡閃出一條又一條虛影,個個都是唐絕,戴著玄鐵手,朝著唐不悲冷笑。
唐不悲並不慌張,他對自己的根基很有自信, 唐絕雖然是個習武天才,但三年前才進入自在地境,比自己差了幾十年的修為。
他運掌如風,熱潮連成一片,漸漸將這間屋子燒得通紅。
等到這間屋子燃起來,不信唐絕還能躲開。
就在此時,玄鐵手舉起,無數暗器呼嘯而來,在紅潮中開出燦爛的花朵。
“萬樹飛花!”
唐不悲駭然大呼,這時他才看清唐絕的玄鐵手下,還連著一條長長的布囊,正是從布囊中飛出上千顆細微的暗器。
萬樹飛花手法,是唐憐月的絕技,唐門中據說只有唐憐月和唐連練成了,沒想到唐絕也練成了。
更沒想到暗器會藏在玄鐵手下面。
真不該在晚上動手,晚上的視線太差了,如果是白天,自己肯定能注意到唐絕的暗器藏在哪裡。
唐不悲倒下去的時候,如此想著。
唐絕踢了踢唐不悲,見他死得透透的,才走到床頭,一拳砸開暗格。
那朵金色的蓮花正靜靜地躺著。
唐絕拿起來,冷漠的眼中露出一絲狂喜,這件唐門的至寶終於到手了。
天亮後,唐不悲家中響起了哭號聲。
唐絕飛快趕到,看見床頭被打爛的木板,恐懼從心中蔓延開來。
她轉頭四望,人群中,唐絕隨著唐門的吊唁隊伍慢慢走著,臉上看不出任何悲喜。
唐門繼大少爺之後,又迎來了長老的喪事,真是一個不幸的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