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唐豔夜奔
就在唐豔毒殺海大貴的時候,姬瑤終於潛入了通衢閣渝州會館。
她來了兩天,先是在渝州城走了一圈,打聽各種物資的價格,又去碼頭觀察了水道的運輸情況。
發現原本要進入銅梁山區的物資,都被攔截下來,順藤摸瓜找到一家大糧行,走了進去。
她不敢用唐門的名號,裝做穆家寨的人,想要買兩千斤米。
掌櫃苦惱道:“姑娘,莫說兩千斤,就是兩百斤,也出不了這渝州城。”
“這是為何?難道眼看著銅梁山的人餓死嗎?”
“這是糧行商會的命令,等到端午節過後再放糧。”
姬瑤心中暗凜,端午節放糧,看來蕭洛想在端午節前動手。
她憤憤道:“我們沒東西吃,可以去嚼草根,你們難道也不做生意?”
掌櫃一拍大腿:“說來奇怪,商會許諾我們在端午節後漲價三成,足可把這段時間的虧空補回來。”
“但是我聽說,有幾家糧店現在已經開始漲價了,等到端午,不知要漲成什麽樣子,我們這些山民怎麽辦啊!”
掌櫃露出同情之色:“你們再挺挺,可以買些紅薯什麽的充饑,再說端午後你們山區的作物一樣能漲價,不虧。”
姬瑤歎息著離去。
通衢閣渝州會館守衛極其森嚴,姬瑤不敢以身犯險,觀察了兩天侍衛的換班規律,第三個晚上終於潛入,摸到會館最高的臨江閣上。
燈亮著。
屋裡的人似乎還在看書,燈光照出一個妙曼的剪影。
四名侍衛分開守在閣樓三層,姬瑤斷定,二樓和一樓的人更多。
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石子,用勁彈出,落到臨江閣的左邊。
左邊是幾棟低矮的房子,石子滾落到屋脊上,發出清脆的破瓦聲。
一樓的兩名守衛辨聲飛出,二樓三樓的卻只是看著,並沒有隨之動作。
姬瑤皺眉,又抓起兩顆石子,一顆彈向飛出的侍衛,一顆彈向閣樓的二層窗戶。
哐當。
木質的窗欞破碎,左邊屋脊上的侍衛也被打中一個,發出“哎喲”的痛呼。
兩邊受襲,一樓又飛出兩名守衛,撲向受傷的同伴,二樓的守衛同時飛出,進入樓中。
三樓的四名守衛除了正門兩邊的沒有動作,左右兩側的移動了幾步,露出一塊盲區。
趁此機會,姬瑤飛身而上,掛在三樓的左側屋簷下。
等守衛走回原處,她輕聲躍下,一手捂著那人的嘴巴,一手握住短刃捅下。
那名守衛瞬間氣絕。
不等其余的守衛反應過來,她抓著這具屍體往正面一扔,正好砸在正門的兩名守衛身上。
“什麽人!”
“有刺客!”
等這兩名守衛將扔來的屍首砍成幾截時,她已撞破窗戶跳了進去。
窗前坐著一名俏麗的女子,正在看帳。
見她闖入,女子抓起桌上的黃銅鎮紙砸了過來,姬瑤伸手拂開,接著又是桌上的燈盞。
這兩樣東西絲毫不帶內力,姬瑤判斷眼前這女子沒有武功,她直衝過來,短刃刺向女子的胸口。
就在這時,燈滅了。
姬瑤眼前忽然一花,一陣濃密的煙霧莫名出現,彌漫在整個閣樓。
嗤。
短刃刺入身體,
姬瑤手背上傳來血液的溫熱,得手了。 她不再戀戰,飛鳥般掠出窗,這時身後傳來驚恐的呼喊:“大小姐!”
“來人,大小姐遇刺了!”
她輕輕一笑,連縱幾下,消失在夜色中。
蕭洛三人,憑著鎮武司的令牌,在各個驛站換馬,日夜疾行,終於在第五天來到渝州城外的玉峰山。
一萬靖武軍早已駐扎到這裡。
郭鵬舉迎了出來:“殿下可算到了。”
“郭將軍,海蛟幫有沒有發現你們?”
衛大小姐在飛訊中,告訴蕭洛海蛟幫已封鎖了陵江。
郭鵬舉搖頭:“我們先來,附近百裡全有暗哨,海蛟幫後至,他們的暗探沒有過江便被我們打發了。”
玉峰山面對的是長江,海蛟幫的戰船駐扎在陵江,中間隔著一座渝州城。
“蘇指揮使呢?”
蘇傀此前帶著幾百名鎮武司的人,先行到了渝州,此時卻不見他出來。
“他去唐門了。”
蕭洛皺眉:“怎麽以身犯險。”
郭鵬舉尷尬道:“我勸不住他,鎮武司的人分散在渝州,他自己單身去了唐門,已經過了兩天。”
“你認為現在怎當怎麽辦?是打海蛟幫還是打唐門?”
行軍打仗,自然是郭鵬舉更懂,蕭洛不願干擾他的決定。
郭鵬舉拿出行軍地圖,指著陵江:“殿下請看,海蛟幫戰船停靠的地方,往上遊不到十裡,便是磁鎮渡口,他們從這裡上岸直奔巴嶽山,只要三個時辰就能到。”
他再指著玉峰山:“我們不過長江,也不進渝州,從北面穿過照母山,度過陵江,繞到巴嶽山下去伏擊。”
他手指一寸寸移動,最終停在一個叫壁山的地方,是個半高不高的峽谷,正好位於磁鎮渡口與巴嶽山之間。
“海蛟幫有多少人馬?”
“三艘樓船,五十艘大小不一的蒙衝,全部人馬應在五千左右。”
“伏擊地點沒有問題,靖武軍你如何安排?”
郭鵬舉想了想,坦然說道:“殿下,我知道你要吃掉整個唐門,但用靖武軍圍攻唐門,末將認為有兩不妥。”
“詳細說來。”
“第一,唐門精通暗器和毒藥,暗器可避,毒藥難防,靖武軍沒有勝算。第二,唐門中除了門派弟子,尚有數萬人的家眷,一旦開戰,難免誤傷。”
唐門西遷之後,在銅梁山脈經營了幾百年,與當地百姓早已融為一體,不僅太平鎮,唐門總部也生活著幾萬人。
這些人有唐門嫡系,唐門普通弟子,還有他們的眷屬,傭工,佃農等,靖武軍無法分辨他們的身份,只能全部殺之。
“所以,郭將軍的意思是殺海蛟幫?”
“殿下,圍點打援,徐徐圖之。只要物資運不進去,他們遲早投降。”
這將變成一場拉鋸戰。
蕭洛下定決心:“就按郭將軍的來,今夜開拔,但必須要將海蛟幫全部殲滅,戰船燒毀。”
“是!”
“本宮先去唐門接應蘇指揮使。”
“殿下不可冒險!”
剛才還說蘇昌和以身犯險,此刻蕭洛竟然自己也要去,郭鵬舉急忙阻止。
“本宮必須去。”
蕭洛在路上便已換成了尋常武道人的打扮,一身黑袍勁裝,將天斬用布條纏住了外觀,看起來並不顯眼。
李凡忪也換掉了青城山道袍,和衛琅都穿著藍色布衫。
三人過長江進了渝州,沒有停留,在天黑之前又乘船過了陵江,順著官道往銅梁山去。
唐門總部,刑堂大牢。
唐豔被關在這裡,已經七天了。
這間牢房只有一個送飯的小窗口,牆壁皆為精鐵打造,可謂插翅難逃。
她殺了海大貴之後,便被關到這裡,身上的毒和暗器被搜之一空,想死只能咬舌頭。
她可舍不得死。
不知是唐憐月不忍心,還是唐絕講情,唐門並沒有處死她,也沒有審理,一直關在這裡。
送飯的是唐絕的人,白芷和青黛不知怎樣了,唐不喜和唐不樂更不知道死沒死。
其實殺海大貴沒什麽用,最多拖上三天,海蛟幫和唐門就能重新聯系上,但唐豔不能什麽都不做,她記得老太爺說過的話:“想要天幫你,你得自己先幫自己。”
拖了三天,那個蕭洛能來嗎?
就在忐忑不安中,監牢的窗口打開了,到了送晚飯的時間。
一碗糙米飯上,堆著一個煮雞蛋,再加兩根醃黃瓜,一把剁碎的辣子。
在坐牢之前,唐豔從沒吃過這樣糟糕的夥食,她在唐門過著公主般錦衣玉食的生活。
看著這碗飯菜,唐豔有些心酸,她走過去,剛要去接,忽然端著碗的那隻手閃電般翻過來,抓住她的手腕。
唐豔沒有叫喊,反而用另一隻手接住掉落的飯碗。
窗口太小,看不到外面那人的相貌,只聽見一個壓低的聲音:“是唐豔大小姐嗎?”
“是。”
“我可以放了你,你有沒有辦法自己逃出去?”
唐豔想了想:“唐絕會盯著我,除非你將他引開。”
那人沉默著,引開唐絕意味著要暴露自己的身份,甚至還要驚動唐門的人,他潛入進來一定有重要的任務,如果這樣暴露豈不是耽誤大事。
就在唐豔以為他要拒絕時,那個聲音應承了:“我去引開他。”
唐豔一驚:“你讓我逃到哪裡去?”
“壁山,我們的人會在那裡伏擊海蛟幫,你去那裡等著。”
“好。”
那人松開唐豔,兩隻又寬又厚的手掌左右拉著窗口,運氣一扯,半尺見方的窗子瞬間被他拉開一條巨縫。
“逍遙天境!”
唐豔掩嘴低呼。
那人掏出一面令牌送給唐豔:“拿好,我們的人看到令牌自然知道。”
借著昏暗的火把,唐豔看見令牌上刻著鎮武兩個字,她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為什麽救我?”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為了族人不借一切代價。”
唐豔鑽出牢房,跟在這人的身後往外走,監牢到處都是守衛的屍體,不愧是逍遙天境,殺了幾十人都沒有發出聲音。
出了大牢,那人又道:“你先藏好,等火光燃起來之後,你就出去。”
“嗯,自己小心,唐絕拿到了佛怒唐蓮,而且他還練成了萬樹飛花。”
“難怪你不敢與他正面交戰。”
“你雖是逍遙天境,但在佛怒唐蓮與萬樹飛花前,沒有勝利的希望,而且還有唐憐月和長安王。”
不知為何,唐豔不想讓眼前的人去送死。
“知道了。”
那人腳步一跨,便前進了十丈,轉眼間離開了刑部。
很快,廣陽殿外面燃起了火光,伴隨著激烈的打鬥聲,以及唐門弟子的呼喝。
唐豔了解唐絕的性格,當一個高手出現在他眼前時,就算他知道唐豔跑了,也不會放棄狩錯的機會,他會先把那個人撕成碎片。
“血榜的人,希望你別死。”
唐豔從陰影中閃出,順著傭工買菜的小門出了總部,再閃進唐憐才家的院子,等了一會,確定沒有人跟在後面,才掠出院子,奔向城外。
出了城,她跳入河中,脫了鞋子,泅水度過。
連續幾場暴雨,將河水衝高了不少,她踩著湍急的河水回望,總部那邊的火光更大了,照紅了半個天空。
唐豔上了岸,赤著腳奮力往前跑。
壁山離唐門有五十裡之遙,雖是官道,卻鋪著不少的沙礫,唐豔的腳很快就被割破了,腳心傳來鑽心的疼痛。
但她沒有減慢速度,反而將真元運轉到極致,像一陣夜風,疾速地刮向前方。
到壁山的時候,蕭洛停了下來。
“殿下,怎麽了?”
“有人來了。”
李凡忪和衛琅頓時警惕起來。
很快,一道黑影向著他們衝了過來,臨到跟前,黑影瞬息停下,發出輕微的喘息聲。
李凡忪問道:“什麽人?”
一個輕柔的女聲回道:“你們是什麽人?”
衛琅打亮火折子,照出一張絕美的容顏,和一身濕漉漉的衣服。
唐豔同樣打量著他們,當她看到蕭洛時,不禁一愣。
蕭洛看向她腰間的令牌,緊緊貼在身上的濕衣,讓那塊令牌顯出了熟悉的形狀。
“這是鎮武司的令牌,你見過蘇指揮使?”
“你是誰?”
唐豔固執地問道。
“本宮蕭洛,忝為東宮太子。”
“用什麽證明?”
唐豔是個謹慎的人,直覺告訴她,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人,但她仍然問道。
蕭洛拿出皇太子冊封時的令牌,溫潤的白玉上,刻著“皇太子寶”,再翻過來,背面又刻著“舜武”二字。
真的是他!
唐豔當即拿出鎮武司令牌,交給蕭洛:“快去救人,他在唐門打起來了!”
蕭洛心中一沉,立刻說道:“凡忪你禦劍飛到唐門,護住蘇指揮使。”
李凡忪情知蘇昌和在生死關頭,顧不上回話,將桃木劍往空中一拋,躍身劍上,破空而去。
“這位小姐,請恕在下唐突,要帶著你走。”
唐豔又是一怔,腰身已被蕭洛拂袖卷住,接著騰空而起,流星般向唐門掠去。